次日正午,十万大山深处,圣魔渊。
这里是延康国乃至整个天下最令人闻风丧胆的魔道圣地。
终年不见天日,漆黑的瘴气犹如实质般笼罩在峡谷上空。
然而今日,这阴森恐怖的圣魔渊,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从谷口到最深处的天魔大殿,两侧铺满了猩红的妖兽皮毛作为地毯。
叶修一袭胜雪白衣,腰悬酒葫芦,双手背在身后,踩着这造价高昂的红毯,步伐悠闲得仿佛是在春日里逛自家后花园。
在他身后,右护法薛碧娥和圣女司芸香一左一右,神情肃穆地随侍着。
大殿门外,天魔教三百六十堂的堂主,以及数位留守总坛的太上长老,早已按照尊卑次序,黑压压地站成了两排。
这群名震一方、动辄屠城灭宗的魔道巨头,此刻一个个低眉顺眼,连大气都不敢喘。
尤其是那三百六十位堂主,看到叶修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很多人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脸颊或是大腿——那些地方,全是不久前在大墟里被叶修硬生生打出来的心理阴影。
那场惨无人道的单方面殴打,让他们深刻认识到了什么叫“肉身成圣,不讲武德”。
“迎——新主入殿!”
伴随着司仪长老一声高亢的呐喊,沉重的青铜殿门轰然洞开。
叶修大步流星,无视了两侧敬畏交加的目光,径直走到大殿正中央。
他抬头看了一眼。
不仅没有丝毫怯场,反而大刺刺地走了上去,转身坐下。
“大家都这么熟了,不必多礼。”
叶修随口评价了一句。
台下的群魔面面相觑。
按照规矩,新教主登基,必须先祭拜天地、叩谢历代祖师,最后由前任教主赐下信物,方能落座。
但面对这位在大墟里把他们当沙袋打的煞星,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指责他“不合规矩”。
留守的大长老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恭敬地拱手道:
“教主神威盖世,我等在大墟便已心服口服。
只是……按照本教数千年的铁律,教主更迭,必须有前任教主历天行大人的亲笔手谕或法宝信物,以正视听。不知教主……”
大长老话音未落,三百六十位堂主也都眼巴巴地看着叶修。
被打服是一回事,但魔教的法理正统是另一回事。
他们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来彻底安抚教内上百万教众的心。
“信物?手谕?那么麻烦干什么。”
叶修坐在王座上,随手扯下腰间的紫红酒葫芦,拔开塞子,对着大殿半空漫不经心地一倒。
“老鬼,别睡了。
你的徒子徒孙们要看你的手谕,你自己出来跟他们说吧。”
“哗啦!”
在一阵浓郁的酒香中,一道浑身散发着惊天魔威、但又明显带着几分醉意的残魂。
打着转从葫芦口飞了出来,稳稳地落在了大殿中央。
来人一身玄色长袍,面容冷厉霸道,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眸子。
正是让在场所有长老和堂主都刻骨铭心的前任魔尊——历天行!
“老……老教主?!”
大长老惊呼出声,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三百六十位堂主更是如遭雷击,集体石化。
他们本来只是想要个信物走个过场,谁能想到,这位新教主直接把他们奉若神明的老教主,从酒葫芦里给倒出来了?!
老教主居然被当成酒引子泡在葫芦里?这得是何等丧心病狂的手段!
历天行站在大殿中央,揉了揉有些发昏的太阳穴,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和跪倒一地的属下,冷哼了一声。
“哭丧什么?老夫还没死透呢!”
历天行毕竟是一代枭雄,虽然在叶修面前吃瘪,但在这些徒子徒孙面前,魔尊的威严依然让人不敢直视。
他深吸了一口气,收起醉态,神色庄重地转过身,面向端坐在白骨王座上的叶修。
在全场数百名魔教高层震撼无言的目光中,这位曾经横推天下、不可一世的前代魔尊。
双手交叠,腰背挺直,右膝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青石地板上。
他低下那高贵的头颅,单手高高托起一枚漆黑如墨的天魔令,声音洪亮如雷,在大殿内久久回荡:
“天魔教第三百四十一代教主历天行,叩见新主!”
“叶修乃祖师钦定、本座亲传之唯一正统!
其肉身成圣,威压当世!从今日起,见他如见本座,见他如见祖师!
天魔教上下,若有敢违抗教主谕令者,神魂俱灭,永不超生!”
静。
大殿内鸦雀无声。
如果说在大墟的惨败,让这群魔修对叶修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那么此刻,历天行的当众臣服与加冕,则彻底击碎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与侥幸。
名正言顺,法理道统,在绝对的力量和前任教主的背书下,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扑通!”
大长老深深地将头贴在冰冷的地砖上,高声呼喊:“属下,叩见教主!”
紧接着,三百六十位堂主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齐刷刷地跪伏在地。
“叩见教主!教主仙福永享,一统圣教!”
数百人声嘶力竭的叩拜声,汇聚成一股冲破云霄的声浪,彻底掀翻了圣魔渊上空盘踞百年的阴霾。
没有任何虚与委蛇,只有最纯粹的狂热与臣服。
“都起来吧。”
叶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股将整个天下都当作棋盘的霸道:
“既然正主归位,过场也走完了,那就别闲着了。”
“传本教主的命令,点齐各堂精锐,封锁南下各路关隘。”
“休息一晚,明日一早,随本教主去西南……把镇南王那条老狗的项上人头,给我拧下来!”
天魔教总坛的动员令一出,整个圣魔渊犹如一台庞大的杀戮机器,瞬间轰隆隆地运转起来。
三百六十堂的精锐教众披坚执锐,旌旗蔽空。
冲天的魔气将十万大山原本就阴沉的天空搅得更加风云变色。
大长老阴九幽拿着花名册。
正扯着嗓子安排各堂的行军路线和粮草辎重,试图在新教主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然而,坐在王座上的叶修,看着下方这乱哄哄的集结场面,眉头却越皱越深。
“太慢了。”
叶修不耐烦地用手指敲击着白骨扶手,发出“笃笃”的脆响。
“等你们这帮人磨磨蹭蹭走到西南边境,镇南王那条老狗怕是连登基的龙袍都缝好了。”
大长老吓了一跳,连忙跪地请罪:
“教主息怒!大军开拔,粮草先行,西南路途遥远,最快也需要半个月……”
“半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叶修直接站起身,随手拍了拍腰间的酒葫芦,打断了大长老的解释。
“这大军统帅的位子,阴九幽,你来坐。
你们带着人慢慢往西南压境,就当是给沿途的叛军一点心理压力。
至于镇南王那颗项上人头……”
叶修嘴角勾起一抹狂放的冷笑,目光扫向站在一旁的秦牧、司芸香和薛碧娥。
“本教主亲自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