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血腥气还未散尽,幸存者们三三两两地聚在角落,彼此之间都隔着距离,警惕的打量着其他人。
白瑜扫了一眼,心中默数,昨夜算是死伤惨重,死了七个,现在秘境之中连同他们四人在内,剩下十二人。
其他八人此刻恐怕是善恶难辨,各怀鬼胎了。
她便拉着霍云川暗中观察起来,尝试辨别这些人的好坏。只是没想到不一会儿,苗乾挤了过来,硬生生从白瑜和霍云川中间把两人挤开了,殷勤地对白瑜说:“姐姐,我打听到其他几个人的来历了!”
苗乾无知者无畏,打听来历也不隐藏目的,上去就自报家门,说我是铸剑山庄少主,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直接把八人当中的五个人给问懵了,最后竟然也自报了来历,而且一看就没有瞎编。
苗乾悄声给白瑜介绍,有个一身劲装的中年汉子李穆,使的是双刀,腰间挂着块令牌,是中原镖局的镖头,据说家道中落惨的不行,来寻陨铁也是拿钱替人办事想要为了重振家业。
至于边上那个身着华服的青年姓何,手里把玩着枚玉扳指,眼神飘忽不定,是翎刀门的世家子弟,带着一个沉默寡言的壮汉手下,是忠心的家仆保镖。寻找陨铁是为了给掌门炼刀。
瘦高书生是来寻找陨铁下落的,但不为了陨铁,而是想要出去拿消息换一个前程。
独眼剑客自称是结了不少仇家,到秘境当中寻陨铁是与人交易,对方能帮他对付仇家。
剩余三个对苗乾爱搭不理,一个黑衣冷清女子,外加一对师徒。
“我知道他们是谁”,呼延明忧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他倒是没打听事儿,不过手里攥着些许金子,是刚用符咒换回来的,他声称符咒能保命,卖了一圈符咒,这三个也趁机搭过讪,他的符咒质量上乘,外加昨夜死了那么多人,大家都纷纷动了心,多多少少都出手买了些。
“那个黑衣女子是邪修,周身气息阴冷,修的是你们修罗一道”,呼延明忧把金子小心收好,“还有两个结伴而行的师徒,是散修,但老头不一般,认得方镜山庄的符咒,年轻人话少,不过看起来是修金刚不坏的,看起来挺难对付。”
“为什么要对付他们?”苗乾不懂,“我们不应该合力自保吗?”
“你竟然是这么想的?真幼稚啊!”
呼延明忧嘲讽笑道,“他们心里此刻或许正在琢磨怎么杀了我们呢!”
这些人,各有目的,各怀心思。
能来到这里的显然都不是善茬,大家都是竞争对手,谁会想要合作?
霍云川跟在白瑜身边,一边盘算着猜测:“你说,这秘境当中要找的答案,到底是什么?”
“活过七日,方可问陨铁下落”,白瑜喃喃道,“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是有些不对”,霍云川道:“若是只求活,为何要有那些字。”
昨夜的死者身上有字,他从坟里挖出的石板上也有字。
“我昨夜在剑冢,看到的碑文上也有字,也都是那几个字……”
锋、障、滞、浊、偏……这些字,恐怕不是随意刻下的,其中必定有所深意。
白瑜指尖摩挲着石板上的刻痕,若有所思:你说,这些字合起来,会不会是一本剑谱的残页?
毕竟,铸剑山庄不但以剑闻名,也出了一位断水剑主。
不错。
霍云川点头,表示赞同白瑜的猜测,或许集齐这些残字,拼出完整的剑谱,就能找到陨铁的下落。
有道理。
白瑜将石板收好,不过若真是如此,你我想得到,其他人也不是傻子。
“我们得小心些”,霍云川压低了声音,“这剑谱残字,恐怕会成为众人争夺的目标。”
白瑜抿着唇想:“或许,那个傻小子说得对,合力自保其实更好。不过,大家是不会同意的。”
她话音刚落,苗乾便凑了过来,一脸认真地说:姐姐,霍大哥,我觉得咱们应该和大家团结起来!人多力量大,一起活下去,不好吗?
这孩子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真诚。
呼延明忧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小傻子,你当这是过家家呢?一起活下去了,找到陨铁了,可陨铁就一块,分给谁?
可以一起商量嘛!
苗乾不服气,找到之后大家一起研究……先活下来不好吗。
研究完了呢?谁拿?最后不是还要你死我活?
呼延明忧一句话怼得苗乾哑口无言:“到时候该死的一样会死,你费这么大劲不都白干了吗?”
白瑜揉了揉苗乾的脑袋,温声道:你的心意是好的,但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信任。
苗乾耷拉着脑袋,有些失落。
就在这时,那个华服青年忽然走了过来,目光在霍云川身上打量了几番,忽然嗤笑一声:我当是谁呢,这不是赫赫大名的玄天剑宗新任掌门吗?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的目光顿时聚焦过来。
霍云川神色未变,淡淡道:阁下是?
我之名不足挂齿,倒是霍掌门的大名,江湖上谁人不知?
华服青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今日到想请教,你这掌门之位,到底是怎么得来的?”
“你什么意思?”苗乾一个小白都意识到对方是来找事的了。
那华服青年笑道:“听说霍兄为了掌门之位,先不惜弑杀师尊,又斩杀师兄,敢问,可有此事?”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那对师徒中的年轻人立刻后退一步,与霍云川拉开距离;独眼刀客手按刀柄,眼神警惕;就连那邪修的黑衣女子也露出了玩味笑容,感觉是想要看热闹。
苗乾气得跳脚:你胡说八道!霍大哥才不是那种人!
是不是,他自己心里清楚。
华服青年有恃无恐,大家可要小心这种,不然到时候被他害死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霍云川垂眸,神色平静。这类谣言,他早已听过太多。
当初灵卿真人阴谋败露,他被迫自证清白,可江湖流言,岂是一朝一夕能散?
他不在乎。不过幸好有人在乎。
白瑜立刻上前一步,挡在霍云川身前,目光如刀般扫向那华服青年:你刚才说什么?来,再说一遍。
华服青年被她的眼神看得心头一颤,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我说他弑师……
话未说完,一记响亮的耳光已经甩在他脸上。
白瑜笑吟吟收了手,华服青年整个人已经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嘴角溢血,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白瑜:你……你竟敢打我?
他的家丁壮汉上前要拔刀,被呼延明忧当场一张符咒拍在脑门上,顿时动弹不得。
打你又如何?白瑜冷笑,再让我听到一句污蔑他的话,我让你这张嘴永远说不出话来。
你……,华服青年还想说什么,可对上白瑜那双冰冷的眸子,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我知道你此言何意,不过是担心我们四人在一起,势力要远胜过你主仆二人,万一我们再交好其他人,便是挡了你寻陨铁下落的路,是不是?”
白瑜冷哼一声,当场将那姓何的小子的心思揭了一个一干二净,他当场哑口无言,只能愤愤退下。
白瑜转身,面向众人声音朗朗:霍云川是被奸人构陷,如今他已经诛除奸佞,师仇得报,而冤屈已雪,昭告天下。他如今已是玄天剑宗掌门,谁若再敢造谣生事,那便怪不得我手中这把刀锋利了。
她手腕一翻,一把短刀已经握在手中,刀锋寒凛,周身气息骤然凌厉,不信的,可以试试。
全场寂静。
那华服青年脸色青白交加,最终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霍云川站在白瑜身后,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从未想过,会有人如此坚定地站在他身前,为他挡下所有的流言蜚语。
感动吗?
呼延明忧凑过来,贱兮兮地问。
霍云川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啧,感动就说出来嘛,憋着多难受。
就是就是……,苗乾点头,眼睛发亮盯着白瑜的背影:“姐姐好帅哦!”
白瑜见姓何的走远了,这才收了刀,走到霍云川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别理他们。
霍云川反手握紧她,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苗乾在一旁看得直撇嘴:你们两个能不能顾及一下别人的感受……啧,这恋爱的酸臭味啊!
还知道恋爱?呼延明忧挑眉,你才多大?
我、我已经十九了!苗乾梗着脖子。
哦,那确实不小了。呼延明忧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不过比起某些人三百多岁还装嫩,你却还是年轻的。
白瑜:
霍云川:
这孩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只是因为姓何的这一番闹腾之后,众人终究没能结成盟。
午时尚早,众人便散了各自找了地方休息,也商量着接下来的计划。
日头渐高,山庄内的气氛愈发压抑。
可小朋友总是有些意想不到的心思,霍云川和白瑜正商量着要去哪儿,苗乾忽然眼睛一亮:对了!我们去找厨房吧,我去给大家做点吃的,吃饱了才有力气接着打架!
你会做饭?白瑜有些惊讶。
当然!苗乾挺起胸膛,我从小就开始学做饭了,家里人说,铸剑师也要懂得照顾自己,不能整天只会打铁。
说着,他便兴冲冲地跑向山庄里头。
白瑜和霍云川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呼延明忧撇撇嘴,最终还是跟上了。
他们很快找到了厨房,这里头虽然荒凉,厨房还算完整,锅碗瓢盆都在,角落里甚至还有一袋面粉,地窖里冻着不少肉食,地里也还长着些许蔬菜。
苗乾挽起袖子,动作娴熟地和面、切肉、烧火,不一会儿,厨房里便飘出了浓郁的香气。
哇……好香……,呼延明忧劳累了一夜,此刻鼻子动了动,忍不住凑过来,没想到这小傻子还有这本事。
你说谁傻?苗乾瞪他。
说你啊,怎么了?
你……
好了。白瑜笑着打断两人,别吵了,等会儿菜都糊了。
苗乾哼了一声,继续忙活。约莫半个时辰后,四碗热气腾腾的羊肉烩饼端上了桌。
羊肉软烂,汤头浓郁,撒上一把翠绿的菜碎,色香味俱全。
四人围坐在厨房的小桌旁,吃着热乎的饭菜,竟有种难得的温馨。
屋外,是未知的危险和人心的险恶。屋内却有片刻的安宁与温暖。
“我不要陨铁,我只是来找人的”,呼延明忧埋头吃着,偶尔抬个头说话,“我跟霍兄说过了。”
“我倒是来寻陨铁的,好用来重振我铸剑山庄威名!”苗乾信心百倍,愤愤握拳。
“你会铸剑吗?”白瑜问他,“手艺如何?”
“比做饭还好!”苗乾骄傲极了。
“我帮你寻到陨铁,你帮我修一把剑,如何?”白瑜问他。
苗乾连连点头,“没问题!”
“傻子,她让你修的,可不是普通的剑”,呼延明忧翻了个白眼,“被卖了还帮别人数钱呢!”
“不普通的剑不也是剑吗?”苗乾挥挥手,“是剑,我就修得!”
“一言为定!”白瑜笑着朝他挥手,苗乾便与她击掌,也别说,这傻孩子还真是挺好骗的。
霍云川在旁边看得分明,笑容淡淡。
就算有了陨铁,也要一位铸剑师才能修好断水剑,面前这位意气风发的少年,或许真的是的机会呢?
吃了饭,又好好休息了一番,这才到了午时。
眼神空洞的老者准时出现,手中拿着十二张新的任务白布条。
白瑜这次抽到了看守淬剑池的任务,霍云川抽到演武场练剑,苗乾抽到了扫祠堂,呼延明忧则是守剑冢,和白瑜昨夜的地点一样。
白瑜便将剑冢当中的凶险告诉他,让他早做防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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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山庄再次被暮色笼罩。
白瑜已经到了淬剑池边,池水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鼻的药味,池边散落着无数断剑残刃,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她身后不远处,站着黑衣的邪修女子。
“我叫萧烬”,她主动开口。
萧烬是个约莫二十五六的女子,眉眼凌厉,周身气息阴冷。她看着白瑜的背影淡淡道:你是修罗族?
白瑜挑眉:怎么,认出来了?
你的气息,我认识,萧烬冷笑,我修的是修罗道,自然认得出你的气。
你为什么来找陨铁?
“用来救命”,萧烬道,“所以,我绝不会让。”
我也不会让,白瑜双手抱胸,陨铁我要定了。
那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萧烬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今夜,咱们走着瞧。
白瑜笑容淡淡,气定神闲,“行啊,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