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崩塌的白光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将四人裹挟其中。
霍云川靠在白瑜怀中,断水剑无力地垂落在身侧,随即消散不见。
他最后的灵力也用完了,离人泪的毒性如同蛰伏的凶兽,在他逆转修为的反噬下彻底爆发,胸口的灼痛感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于是他此刻只能任由意识在混沌边缘沉浮。
“撑住。”
白瑜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她将霍云川紧紧护在身边,红色业火屏障环绕,隔绝着秘境崩塌时飞溅的碎石。
蓝瑶紧随其后,手中还紧紧攥着刚采摘的雪心莲,一手死死拉住险些被气流冲散的百里扶光。
白光消散的瞬间,清新的空气涌入鼻腔,取代了秘境中浓郁的蛊气与血腥。
四人摔落在一片青草地中,身下是松软的泥土,远处隐约可见炊烟袅袅的村落轮廓。
霍云川猛地又呛出一口黑血,血滴落在草叶上,瞬间将翠绿的叶片灼出细小的孔洞。
离人泪的毒性之烈,竟已到了侵蚀草木的地步。
“太好了,果然到了无忧镇”,白瑜迅速辨明方位,她在出秘境时就用上了浮游步,不顾自身灵力耗损,只为了尽快到达无忧镇。
虽然现在不过是在无忧镇的外围,可回小院已经很近了。
她干脆弯腰将几乎昏迷不醒的霍云川扶起。她的指尖触碰到霍云川滚烫的肌肤,心中骤然一紧,通过二人之间的血契,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钻心蚀骨的疼痛。
蓝瑶则从药囊里取出一枚青色丹药,塞进霍云川口中,丹药入口即化,暂时缓解了他的剧痛,让他涣散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修罗族本就对疼痛极为敏感,这共感而来的痛苦几乎让她蹙眉,却还是强撑着沉声道:“赤瑕在小院等我们。”
百里扶光缓过神来,向她们道别:“秘境中的时间阵法来历有些稀奇,我要去调查一二,先告辞了。”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只是脸色苍白,显然逆转时间的反噬尚未完全消退。
蓝瑶和白瑜与他简单道别,便带着霍云川离开了。
无忧镇民风淳朴,极少有修士踏足,正是白瑜特意选择的落脚之地。
那处湖边的小院此刻被隐匿在竹林深处,院门上挂着一串风干的艾草,婆婆正焦急地迎出来:“你们终于回来了!”
身着青衫的少年跟着出来,立刻迎了上来,正是没有随同白瑜一道进入秘境的赤瑕。
“姐姐!”
赤瑕眼中闪过焦急,看到霍云川此刻的模样,连忙从白瑜怀里将人接过,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进了房间。
霍云川被安置在厢房的软榻上,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沉沉睡着。
“药王针取回来了?”白瑜问赤瑕,他点点头。
赤瑕没有随同白瑜进入秘境,就是因为要让他去取定制的药王针。
“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取来了”,赤瑕立刻点头。
白瑜点点头,随手褪去染血的外衣,只留一身赤黑劲装,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血契的共感还在持续。
她和霍云川的感官几乎是共通的,他的每一次痛苦的蹙眉,都让她的心脏随之抽痛。
蓝瑶立刻注意到她的异常,立刻说道:“现在开始吧。”
她一边说一边挽起袖子,接过赤瑕递过来的盒子。那是崭新的木盒,里头打开是红色锦缎,上面插着一排泛着紫色荧光的金针。
蓝瑶盯着药王针赞叹了一声:“果然是天工坊所制的,太精致了。”
“药王针和雪心莲都有了”,白瑜走到软榻旁,指尖划过霍云川苍白的脸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定要救他,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保住他的性命。”
他还不能死,万一他死了,焚魂印也随之消失了,她不敢赌。
毕竟焚魂印关系着……白瑜心思复杂端详着霍云川。
蓝瑶早已备好药碗,正在小泥炉上熬制雪心莲的药汁,在旁边端详许久才沉声道:“雪心莲是解离人泪的关键,再辅以我的药王针和你的修罗血,有七成把握能彻底祛毒。但过程极为痛苦,离人泪已深入他的骨髓,需要用金针将毒素逼出,再以修罗血中和余毒,这个过程他可能会承受不住,而且你……”
她看向白瑜,欲言又止。
血契共感下,白瑜必然也要承受一番痛苦。
“无需多言。”
白瑜抬手划破指尖,鲜红的修罗血滴入碗中,与雪心莲熬制的药汁融合,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开始吧。”
蓝瑶不再犹豫,先给霍云川喂下了药汁,然后将所有金针在烛火上一一烤过。
蓝瑶用灵力带动药王针,她站在床榻边,抬手一挥,细长的一排药王针便腾空飞出,精准地刺入霍云川周身穴位。
这排细密的金针刚一入体,霍云川便猛地绷紧了身体,牙关紧咬,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
毒素被金针带动顿时活跃起来,如同千万只毒虫在啃噬骨髓,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的身体同时一僵,指尖攥得发白,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她只顾着上前按住他,用自己的灵力将他牢牢压制住,那股撕心裂肺的痛苦顺着血契汹涌而来,她忍不住闷哼一声,却依旧强撑着不放。
“忍着点。”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坚定,“过了这关就好了。”
霍云川艰难地睁开眼,模糊视线中,看到白瑜苍白的脸,他知道,她在替自己承受痛苦。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压过了部分剧痛,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白瑜……你放开……我自己能行……”
“闭嘴。”
白瑜瞪了他一眼,依然捏住他的手腕不放,“现在知道逞强了?当初在枫鹃谷硬要逆转修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话虽刻薄,手上的力道却轻柔了几分,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额角的冷汗。
蓝瑶全神贯注地操控着药王针,随着力道的深入,将深层的毒素一点点逼出。
烛火肆无忌惮的燃烧着,房间里无比寂静。
随着毒素的排出,霍云川的皮肤下浮现出一条条黑紫色的纹路,触目惊心。
每逼出一缕毒素,他就会剧烈地抽搐一下,白瑜便会承受一次同等的痛苦,到后来,她的脸色比霍云川还要苍白,却始终没有松开按住他的手。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清晨到日暮,厢房里的药味越来越浓。
烛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燃尽了。
霍云川多次陷入昏迷,又被剧痛唤醒,身上的黑紫色纹路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细密的黑色汗珠,这是毒素排出的迹象。
白瑜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愈发坚定,她渐渐习惯了这种共感的痛苦,但也能感觉到,霍云川的痛苦也在逐步减轻。
终于,当最后一根药王针拔出时,蓝瑶长长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额角满是冷汗。
“成了。”她声音嘶哑,指着霍云川身上的黑色汗珠,“毒素已经全部逼出了。”
白瑜这才松开手,身体一软,险些摔倒,被蓝瑶及时扶住。
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目光落在霍云川身上,看着他苍白却逐渐平稳的睡颜,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
血契的共感消失,那股钻心的痛苦也随之褪去,只留下浑身的疲惫。
-
霍云川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暖洋洋的,身上的剧痛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缓缓起身坐起来,感觉到往昔被毒素压制的内息终于舒适流畅了,便下意识运转起灵力,顿时脸色骤变……
此刻他体内灵力稀薄得可怜,比受伤前,修为折损了足足八成。
“你醒了?”
蓝瑶端着药碗走进来,看到他的神色,便知道他已经发现了修为折损的事,语气平静地说,“离人泪的毒素太过霸道,虽然毒已经解了,可还是对你的根基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修为折损是必然的。”
霍云川握紧了拳头,心中涌上一股失落。
他是天生剑体,玄天剑宗百年一遇的天才,如今修为却只剩下两成,不过是个平凡修士的修为而已。
他垂下眼,这让他如何能甘心?
虽然也知道这已经是无可避免的结局,至少他捡回来了一条命,可他凝聚出断水剑,伸手微微握住剑柄,剑身传来的微弱共鸣,更让他心中酸涩。
“别急着伤心。”
白瑜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枚莹白的玉佩,玉佩上刻着复杂的符文,“我已经查到,失传多年的镇岳灵髓或许能修复你的根基,让你恢复修为。”
霍云川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抬头看向白瑜:“哪里能找到镇岳灵髓?”
“镇岳陵秘境?”
“镇岳陵秘境?那是什么地方?”蓝瑶问。
“是上古时期的一座封印秘境,里面凶险万分,遍布生桩祭灵的诡异阵法。”白瑜的神色凝重起来,“但为了让你恢复修为,再凶险也要去闯一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