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梨点开一个页面,上面是一个节目的官方账号,粉丝数才两万多,发的内容点赞量大多是个位数。
“那个‘寻找皮青梅’的账号,不是私人账号,是一个直播寻人综艺节目的官方号。
节目叫《寻人启事》,一个野鸡台办的,我查了一下,那个台的全称叫‘汶省公共频道’,但早就被兼并了,现在就是个空壳子,租出去的时段给各种小节目。”
她顿了顿:“而且这个节目最近已经办不下去了,收视率惨淡,台里正准备砍掉。但他们最后几期节目突然火了,就是因为这个曾宁的事儿。”
“但是——”
李梨拖长了声音,点开另一个页面。
那是《寻人启事》节目的历史资料,从最早的电视版到后来的网络版,零零散散的信息。
“这个节目办了得有十几年了,从2008年开始,一直在做寻人。在过去这些年里,有个老头,从2010年第一次上节目开始,几乎每年都会来。”
她抬头看池卓:“找的是他的妻子,皮青梅。”
池卓没说话,示意她继续。
李梨咽了口唾沫,往下翻:“这个老头,叫曾宁,今年七十一岁,几个月前去世了。节目组本来是在等节目被毙掉,但是新来了一个编导,想通过网络让这个寻人节目起死回生。他就把曾宁的事儿翻出来,在网上炒了一波热度。”
她点开几个网页:“你看,这是他们发的文章,还有短视频。9月份发的,到现在三个多月,数据很猛。”
池卓接过平板,往下划。
屏幕上是一篇篇煽情的文章,配着模糊的照片和忧伤的音乐:
《痴情老人寻妻十四年,至死未找到,临终遗言让人泪目》
《他用一生寻找一个人,那个人叫青梅》
《十四年,五千个日夜,只为再见你一面》
《爱情最好的样子:他找了她的后半生》
评论区全是感动落泪的网友:
“看哭了,这才是真爱。我老公要是有他一半深情,我死了都值”
“十四年啊,人生能有几个十四年。从五十岁找到六十四岁,最好的时光都在路上了”
“希望他们在天堂相遇。老爷子一路走好,您妻子一定也在某个地方等着您”
“有没有人帮忙找找啊,让老爷子生前能了却心愿。哪怕只是知道她在哪儿也好啊”
“我昨天给我爸打电话了,他说他记得九十年代好像见过一个叫皮青梅的人,但记不清在哪儿了。希望能帮上忙”
“转发扩散!让更多人看到!”
“后来又赶上曾宁去世这个节点,”
李梨说,“节目组又发了一波悼念内容,说什么‘至死不渝的爱情’‘他用一生诠释了什么叫陪伴’之类的。这一波操作下来,热度确实上来了,不少网友开始自发提供线索。”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我本来以为他们给姐你刷礼物,是为了再蹭一波热度引流,搞点噱头来着。毕竟现在玄学领域也火,找个有名的大师帮忙寻人,话题度拉满。这种套路我见多了,就是想要流量,想要钱。”
李梨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但没想到,他们真的好像搞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池卓抬眼:“什么?”
李梨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对面发过来的文档和视频。这些资料她刚才已经粗略看过一遍,现在再看,还是觉得后背发凉。
“那个找人的老头,叫曾宁。他说他妻子在2009年的时候就消失了,突然就再也找不到她了。那年他五十五岁,他妻子,按他说的,四十八岁。”
李梨一边说,一边翻着文档,
“老头提供的线索很含糊,只说是XX省XX县人,叫皮青梅,身高大概一米六左右,长发。但是时间一晃十多年,一直没找到。”
她抬起头:“关键是,他提供的照片,是糊的。”
“糊的?”池卓重复了一遍。
“对,不是一般老照片那种模糊。”李梨点开一张图片,“你看。”
池卓看向屏幕。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拍摄的年代应该在千禧年之初。
照片的边角有点发黄,但整体保存得不错。
照片里是一个齐肩短发的女人,穿着那个年代很流行的装扮。
皮衣皮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短靴,手里还拿着墨镜,姿态很潇洒。
她站在一个地方,背景能看出来是一条河,后面有船只和流水,应该是某个旅游景点。
照片的整体质量不错,细节清晰,背景里其他人和物都能看清楚。
船上的游客,岸边的柳树,水面的波纹,都很正常。
甚至能看清游客穿的衣服颜色,柳树的枝条在风里飘的方向。
但那个女人的脸,是糊的。
不是对焦不准的那种模糊。
如果是焦点没对好,整个画面都应该糊,或者至少主体糊背景清,但这张照片的背景清晰得能数清柳树叶。
也不是手抖造成的重影。
如果是手抖,整个画面都会有拖影。
但只有她的脸那一块,像是被什么东西抹掉了。
是一种奇怪的、不均匀的糊。
像是有什么东西覆盖在脸上,把五官全部抹掉了。
又像是照片本身在那个位置出了什么问题,导致那一块根本无法成像。
就像有人用橡皮擦擦过,但橡皮擦没擦干净,留下了一层雾。
池卓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那团模糊让她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不是看不清,而是不能看。
仿佛有什么力量在阻止她看清那张脸。
仿佛那张脸本身,就不该被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