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卓眼神淡然地看着飞速滚动的弹幕和画面中疾驰的汽车。
直播，画面透过网线传到无数人的眼睛里，每一道目光都可能带来一丝微不可察的牵连。
这种大规模的、实时的因果牵扯，有时候连她自己都难以完全算清。
天地间的规则本就玄奥，天机常被迷雾遮盖，其中人为的因素占了多数。
很麻烦，所以她向来主张顺势而为，在必要的节点上推动，而非强行篡改。
让一个普通人因为她而过多的、不必要地干涉正常的社会秩序与人际关系，这份因果，她或许能承担大部分。
但普通人呢？
他们孱弱的命格和气运，只会被拖入更复杂的麻烦漩涡，难以脱身。
有些“麻烦”，未必是鬼怪，可能是人际、是官司、是莫名的厄运连锁反应。
那才是真正的剪不断理还乱。
车子平稳地驶入城市主干道，车窗外的霓虹灯流光溢彩。
闫学明稍微定了定神，从后视镜里看着儿子，开始急切地询问：
“小斌，你老实告诉爸爸，之前你养的那条小金鱼，它的尸体你到底放哪儿了？爸爸不是让你扔掉或者埋了吗？你把它怎么了？”
孩子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不敢看父亲，小声嘟囔。
“在……在梦里。”
“梦里？”闫学明差点气笑，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你胡说什么！到底在哪儿？！说实话！”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孩子被他吼得一哆嗦，扁了扁嘴，眼圈瞬间红了，眼看要哭出来。
闫学明强压火气，对着手机镜头说，语气无奈又焦急。
“大师，您看这孩子！真是被我惯坏了，到现在还不说实话！”
小斌却突然抬起头，眼圈红了，大颗的眼泪掉下来，带着哭腔喊，声音里充满了真实的恐惧。
“我没胡说！就是在梦里！它来找我的！它说它没地方去了！它好冷……它恨我……”
闫学明一愣，从后视镜里看到儿子脸上那种不像完全说谎的表情，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池卓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明确的指引。
“先回家，到了直接往右边的房间走，去看床底下。仔细找。”
小斌听到“床底下”三个字，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没说话，眼神闪烁得更厉害。
一路无话，只有引擎的轰鸣和压抑的气氛。
闫学明将车开得飞快，不断超车，恨不得立刻飞回家中。
车子终于驶入小区，停稳。
闫学明几乎是拽着儿子下了车，匆匆上楼，打开家门。
也来不及换鞋，他拉着孩子直奔儿童卧室。
一推开门，一股混合着劣质香水、空气清新剂和某种隐隐腥味的古怪气息扑面而来。
他打开手电，趴在地上，光束照进床底。
灰尘中，一个熟悉的、小小的圆形玻璃鱼缸映入眼帘。
鱼缸被放在一个纸盒上，里面还有小半缸浑浊的水。
而水中央，赫然是那条早已死去多时、身体都有些变形的小金鱼！
更令人惊异的是，鱼缸周围还摆着几个小小的香水瓶盖子。
里面残留着干涸的香精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水腥味和劣质香气的古怪味道。
“闫小斌！”
闫学明怒火中烧，把鱼缸从床底拖出来，指着它，手指都在发抖，“这是什么？！你不是说扔了吗？！你把它藏在这里，还喷香水？！你想干什么？！”
孩子吓得哇一声哭出。
边哭边往后退，脚绊到玩具差点摔倒。
池卓看着这一幕，声音透过手机扬声器传出，平静却带着冷意。
“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重点问，他和鱼之间，是不是有过什么‘约定’或‘交易’。让他从头说，不要遗漏任何细节，尤其是鱼‘说话’的内容，和他许的愿望。”
闫学明深吸一口气，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儿子，又看看那诡异的鱼缸，强压住翻腾的怒火和恐惧。
他尽量让语气平缓一些，蹲下身，抓住儿子的肩膀，直视他的眼睛。
“小斌，你别怕，但你必须说实话，这鱼到底怎么回事？你买它回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它……它跟你说了什么？你许愿了？爸爸保证不打你，但你得说实话，这关系到咱们全家！关系到你的命！你明白吗？”
在父亲严厉又焦急的目光，孩子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出了灾祸的原委。
原来，大约半个月前，他在学校门口看到有个衣着朴素的老爷爷在摆摊卖小金鱼。
五块钱一条，好多同学围看。
水盆里游动着许多红色金色的小鱼。
其中一条通体金黄，鳞片在阳光下微微反光，眼睛特别亮格外灵动的鱼。
隔着薄薄的塑料袋，一直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
他本来没想买，零花钱要攒着买别的东西。
但走过时，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细细带着急切哀求的声音。
“救救我！买下我！我有一劫，被人捞起来了！你买下我，养我几天，我帮你实现三个小愿望！真的！”
闫小斌吓了一跳，左右看看，以为是哪个同学恶作剧。
但那声音不停在他脑子里哀求，带着哭音。
他再看那条小鱼，它确实游得离他最近，隔着塑料袋，眼睛好像还真的看着他似的，充满灵性。
鬼使神差地，他掏出了攒的五块钱，买下了它，小心地提着塑料袋回家。
回家后，当他独自在房间，把小鱼放进早就闲置的一个小圆玻璃缸时，那声音果然又响起了，带着感激和虚弱。
小鱼说，它原本是附近西郊公园后面那条人迹罕至的野溪里偶然开了点灵智的鱼精灵，正在经历“离水劫”，本是命中有此一遭，本该被淘气的孩子捞起玩一会儿就放回，虚惊一场，劫数便过，灵智可固。
结果却被一个贪心的捕鱼人捞来，混在普通鱼里卖了。
它求闫小斌好心养它几天，避开这劫数最关键的几天，作为报答，它可以帮闫小斌实现三个“不超过它微末能力范围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