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五十分。
池卓简单用了些李梨准备的清淡晚餐。
她换下白天略显正式的衣服，穿了一身舒适的月白色中式居家常服。
棉麻料子软软的，只在衣襟袖口绣了几笔淡淡的墨竹。
长发用乌木簪松松一挽，几缕没束住的发丝垂在颈边，看着随意又自在。
她坐到直播设备前，调整了一下环形补光灯的角度。
确保光线柔和地铺在脸上，不会在镜头中产生刺眼反光。
书桌一角，李梨早已燃起一小截宁神的檀香，青烟袅袅，散开淡淡木质香气。
电脑屏幕上，直播后台的在线等待人数已经开始飞速跳动，数字不断攀升，远超平日开播前的常态。
显然，下午的事件带来了巨大的流量。
也引来了无数看热闹的、好奇的，甚至是不怀好意的目光。
七点整。
池卓没有犹豫，准时点击了“开始直播”的按钮。
镜头亮起的瞬间，海量观众的涌入几乎让实时弹幕池出现了片刻的卡顿和延迟。
紧接着，五颜六色的弹幕如同开闸洪水般喷涌而出，铺满了屏幕右侧，礼物特效也开始零星闪现。
“第一！池大师晚上好！终于开了！”
“来了来了！池姐今天气色依然稳如泰山啊！”
“特地过来支持！今天下午看得我气死了！池姐和岑云姐姐太勇了！”
“大师求看看！我申请连麦好几天了！给个机会吧！”
“岑云姐姐还好吗？好担心她…一直在热搜上挂着压力一定很大。”
“那些孩子现在怎么样了？有妥善安置吗？揪心……”
“池大师能不能说说后续？网上现在什么说法都有”
弹幕迅速滚动起来，关心、支持、询问挤满了屏幕。
在线人数以令人咋舌的速度突破十万，且还在持续上涨，热度惊人。
池卓微微颔首。
“晚上好，谢谢大家关心。关于下午康复中心的事，我在这儿简单说两句：孩子们已经暂时安顿好了，岑云和‘晨光慈善基金会’的同事正在那儿全力协调，警方和相关部门也都介入了调查。明天，孩子们会转到更安全、更专业的地方去。大家放心，作恶的人一个都跑不掉，该有的保障都会给孩子们。具体进展，大家可以多关注官方和基金会的消息。”
她话说得干脆，没绕弯子，也没煽情渲染，也没有回避问题。
就那么稳稳当当地把事情讲清楚了，让人觉得踏实。
许多悬着心的观众明显松了口气，弹幕上飘过一片“那就好”、“池姐靠谱”、“支持依法严惩”。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早已开始涌动。
起初，只是几条不和谐的弹幕，像试探的小石子，夹在满屏的问候里，不太起眼：
“说得轻巧，直播曝光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孩子会不会受惊吓？留下心理阴影谁负责？”
“网红就是网红，做事只图流量爆点，根本不考虑后果”
“现在说得好听，谁知道是不是为了撇清责任？”
这几条弹幕很快被粉丝们愤怒的反驳和“房管干活”的呼吁淹没。
但紧接着，像收到了什么信号，更多类似风格、但说话更“讲究”的评论开始一片片冒出来，发得飞快，想靠数量占住弹幕：
“主播做公益是好事，但方式是不是太急了点？有点过激吧？”
“听说康复中心有些老员工和勤杂工情绪很激动，觉得工作没了，未来迷茫，这些普通人的问题怎么解决？”
“这么巧，你们一介入就爆出这么大问题？之前的监管呢？会不会是被人当枪使了？”
这些话还披着层“理性讨论”的皮，像是先点个火头。
紧跟着，更多赤裸裸的带着明显组织味的攻击性弹幕，就跟潮水一样涌过来了：
“网红明星懂什么公益？还不是为了立人设博眼球！消费弱势群体！”
“早不曝晚不曝，偏偏等你们去了搞直播才曝，谁知道是不是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女人家不在家好好待着，出来抛头露面兴风作浪，能安什么好心？”
“说不定就是想挤走原来的资助方，自己好接手捞钱呢！”
“假慈善，真炒作！恶心！”
“为什么不提前调查清楚？非要直播搞突然袭击，让孩子和老师都措手不及，这就是你们说的“负责”？”
“康复中心运行五年没出事，你们一来就搞得鸡飞狗跳，现在孩子要搬家，适应新环境难道没有风险？谁负责？”
“王主任和刘总都是本地有名的慈善家，资助过多少贫困学生，你们一张嘴就把人打成罪犯，证据够实吗？别是为了抢资源故意泼脏水吧？”
“两个年轻女的，懂什么慈善管理？怕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可笑！”
这些弹幕的账号等级大多很低，不少是刚注册的小号。
发言时间集中，话术一套一套的，专挑动机、情感和人身攻击下手，尤其爱拿“女人就该如何如何”那套老掉牙的调调来贬低和恶意揣测，想把一件基于事实的揭露，歪曲成什么权力斗争、性别闹剧和利益阴谋。
直播间里数量庞大的老粉和正义感强的普通观众瞬间被激怒了。
反击的弹幕立刻与水军言论混战成一团，屏幕上一片眼花缭乱的争吵：
“水军滚出去！拿黑心钱在这里吠，不怕遭报应？”
“房管呢？干活！把这些脏东西全封了！”
“哪来的疯狗乱咬？中午直播的实锤视频都喂到狗肚子里了？胶带粘助听器看不见？”
“一看就是水军，账号都是新的，说话一模一样阴阳怪气！”
“池姐别理这些垃圾！我们支持你！”
“呵呵，这就急了？是不是戳到某些人痛处了？开始捂嘴了？”
“孩子们用胶带粘助听器的时候你们在哪？现在出来装理中客？恶心！”
“支持池姐报警抓水军！查背后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