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池卓刚要细想,又刷到了后续,说当地政府已经介入,拨了款,公益组织也在筹钱建校舍。
她如果再贸然插手,不仅可能打乱别人已经推动的计划,还可能因为手段“特别”惹来不必要的因果,甚至让一些本该负责的人躲了懒。
类似的事不止一次。
看到网络暴力想制止,却发现背后是复杂的人情利益和炒作。
见到有人受苦想救济,却发现早有更专业的慈善机构在行动。
路上遇到不公想插手,却可能牵出一连串麻烦。
每一次“看见了却不能直接动”,每一次心念被外界信息轻轻一拨,其实都在不知不觉地磨着那颗修炼出来的道心。
像水滴石穿,每一次看上去没什么。
日子久了,心上也会被磨出痕迹来。
所以池卓给自己立了规矩:除非必要,每天只在固定时间接触网络和外面那些杂七杂八的信息,其余时间一律用来静修。
这个世界,灵气稀薄得可怜,几乎像在沙漠里找水汽,若有若无。
但不是完全没有,只是需要更仔细地去感应,更耐心地去引导。
这段时间,她一点点打磨这具身体的根基,引着那丝微弱的灵气在体内循环周天,总算把前段时间攒下的一点功德之力稳住了。
这点修为,和她前世通天彻地的本事比起来,简直像萤火虫比月亮,微弱得不值一提。
但在这个道法式微、科技当道的现代世界,对付平常事,也够用了。
修炼到傍晚六点,窗外天色暗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了。
池卓慢慢收功,吐出一口绵长的气,那气息在空气里几乎拖出一道淡淡的白痕,转眼就散了。
她起身活动活动有些发僵的手脚,走进书房,和李梨简单对了对明天的安排,又问了问今天有没有别的事。
晚上七点,她准时坐在那张特意收拾过的书桌前,开了直播。
今晚直播间还是那么热闹。
“池大师晚上好!今天气色不错呀,是不是有好事?”
“求看姻缘!我跟男朋友因为彩礼吵起来了,他说我家卖女儿怎么办啊……”
“池大师看看我!最近总觉得家里不对劲,晚上老听见卫生间有水声,检查了又没漏水……”
“前排兜售瓜子可乐,坐等池大师开讲!”
池卓坐在镜头前,神色平静如水。
她随手滑动屏幕,指尖在某条连麦申请上停顿片刻,点了同意。
第一位连上麦的是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性。
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脸型瘦削,颧骨微凸,嘴唇很薄,穿着熨烫平整的浅蓝色条纹衬衫,头发用发胶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背后的背景像是一个书房,书架上摆着些奖杯和书籍,但光线偏暗,显得他脸色有些阴沉。
他眼神起初有些飘忽,似乎在调整情绪,随后才聚焦到屏幕上。
“池大师你好,直播间的朋友们晚上好。”
他的声音很轻,语速缓慢,连上麦后沉默了近半分钟,嘴唇微动几次,却始终没有说出完整的话。
弹幕开始有些不耐烦。
“这哥们咋回事啊,有事说事啊”
“急死人了,到底要问什么”
“是不是情感问题不好意思说”
“扭扭捏捏像个大姑娘似的,主播今天第一卦就这么磨叽?”
“我看他背景还行啊,像个文化人,是不是遇到啥难事了?”
池卓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只是那双眼睛仿佛能穿透屏幕。
终于,她淡淡开口:“说吧。”
魏昂抿了抿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声音小了很多,还带着点犹豫。
“池大师你好,直播间的朋友们晚上好。我,我想问问,您这边有没有什么,能够改变人运势的方法?”
“转运吗?”池卓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有,不过小运势好转,能让你短期内顺遂,大运势不好转。你想问这个?”
池卓的“有”字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弹幕瞬间炸了一下。
“卧槽,真能转运?我想暴富!”
“楼上想多了,主播说了,大运改不了”
“短期顺遂也行啊!求个彩票号码!”
“等等,这人问的是“改变运势”,不一定是要变好吧?”
池卓的语气很平淡,但那双眼睛却好像能穿透屏幕,直直看到人心底去。
魏昂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明明隔着屏幕,他却觉得那双眼睛正盯着自己灵魂深处最阴暗的角落。
他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像是衣服领子太紧似的。
“我不是问自己的,”他咽了口唾沫,“是问别人。而且也不是顺遂,我是想问问,有没有什么别的法子,让他们家的运势衰退下去。”
说完这话,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直白,连忙找补了几句。
“实在是那人气焰太嚣张了,而且德不配位,早晚要出事,我实在看着难受。”
“哦豁!这是来求害人的?”
“第一次见这么直白要搞垮别人家运势的!”
“主播快骂醒他!这心思不正啊!”
“等会儿,先别急着骂,听听原因啊,万一是对方罪大恶极呢?”
“就是,有些为富不仁的,看着就生气。”
“楼上天真,一面之词能信?”
池卓身体微微前倾,正色:“你确定你要把这个连麦的机会用在这方面吗?你想清楚了。”
魏昂盯着屏幕上池卓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手指在桌下不自觉地攥紧了裤腿。
他脑子里闪过的,是孟超凡那张肥胖油腻的脸,是他咧开嘴笑时露出的金牙,是他开着那辆扎眼的跑车停在老宅门口时故意按响的刺耳喇叭声,更是他那天拍着自己肩膀,用那种轻蔑又得意的语气说的话。
“魏昂啊,听说你现在工作挺安稳?安稳好啊,旱涝保收。不像我,一天到晚瞎忙,也就挣点小钱,啧,这钱多了也烦,不知道怎么花。”
还有更久远的记忆碎片。
昏暗的废弃楼道,冰冷的触感,令人毛骨悚然的“脚步声”,以及醒来后父亲疲惫又怀疑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