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应宸站在大殿中央，目光扫过四周。
殿内的陈设比供奉殿简洁些，只有几盏长明灯静静燃烧着，将整座大殿映照得有些幽暗。
正前方的高台上，一个女人正背对着他。
她没有穿女皇的朝服，也没有披教皇的华袍，只是一身简单的便服。
深色的长裙将她的身形勾勒得有些单薄，酒红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没有像平日里那样高高盘起。
此刻的比比东，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有些疲惫的普通人。
“你来了。”
比比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应宸身上，上下打量着他。
应宸没有行礼，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她看。
比比东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从脸上到身上，再到他周身隐隐流转的魂力波动。
她那双粉紫色的眼睛里，始终平静如水。
“九十级，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她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应宸没有接话。
比比东也没有在意，只是从高台上缓步走下来，在他面前不远处站定。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像是在看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人。
“海神神考，进行到哪一步了？”
应宸微微挑眉。
这个问题，他不觉得自己有义务回答，他和比比东之间，可没有什么交情可言。
硬要说的话，唯一的关联就是，她是千仞雪的妈。
但这母女俩的关系...
“陛下找我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他反问了一句，语气算不上恭敬，但也谈不上冒犯，就是平平淡淡的陈述。
比比东沉默了一瞬，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
“你走吧。”
应宸愣了一下，这就完了？
他特地跑过来，就为了回答一个他不想回答的问题？然后被一句“你走吧”打发掉？
他有点不理解地看着比比东，想从她脸上找到些什么。
但比比东已经转过身去，重新背对着他。
“来人，送应宸大人出去。”
殿门打开，菊斗罗和鬼斗罗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应宸看了比比东的背影最后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大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长明灯的火苗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比比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的墙壁上，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冰冷的石砖。
“你让我不要现在就动他，满意了？”
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至少在你成神前，不要对他有什么不好的想法。”
沉寂了片刻后，一道阴冷低沉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以往这股声音的出现都会令比比东神情恍惚，但现在，她已经适应了。
只是对方说的话，让比比东的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
“你什么意思？”
“那个年轻人，身上有一股连我都看不透的力量，或许是令他如此强大的根本。”
比比东的瞳孔微微收缩，应宸所掌握的力量，竟连罗刹神都无法看透？
“你在忌惮他？”
“我是在提醒你。”
罗刹神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
“你现在的目标，是成神，在这之前，不要节外生枝，那个年轻人，还有他的神考，都与我们无关。”
比比东沉默了。
她想起千仞雪曾经的那句“你不配和他比”，还有刚才，应宸站在她面前时，那双同样平静无波的眼睛。
他不怕她。
不是逞强，不是故作镇定，是真的不怕。
一个九十级的魂师，站在九十九级，还是完全有可能对他下杀手的极限斗罗面前，不怕。
比比东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千仞雪、青鸾、千道流……现在又多了罗刹神。
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别动他。
比比东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必须要尽快成神了。
否则，等到千仞雪，青鸾斗罗完成神考，等到那个小子真的登上海神之位，她这个武魂帝国的女皇，还能坐得稳吗？
或者说，她还能…活下去吗？
“我知道了。”
她低声回应了一句，像是在回答罗刹神，又像是在告诉自己。
大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比比东站在大殿中央，一动不动，如同一尊雕塑。
……
应宸走出大殿后，没有停留。
菊斗罗和鬼斗罗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出了城门，菊斗罗才终于忍不住开口：
“应宸大人，陛下她……”
“她什么都没说，我也什么都没说。”
菊斗罗张了张嘴，还想询问些什么，但在一旁鬼魅的提醒下，识趣地闭上了。
应宸停下脚步，转身看了他们一眼：
“到这里就差不多了。”
菊斗罗和鬼斗罗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应宸大人一路顺风。”
应宸没有回应，只是转过身，纵身跃起。
金色的羽翼在阳光下展开，鹏形态的翅翼遮天蔽日，掀起一阵狂风。
下一刻，那道金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天际线上。
菊斗罗仰头望着天空，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这小子，脾气倒是挺大。”
鬼斗罗难得开口说了一句：
“他确实有这个资格。”
菊斗罗想了想，没反驳。
毕竟应宸的身份，随便拎出来一个都够让人掂量掂量的了。
“走吧，该回去复命了。”
鬼斗罗转身朝城内走去，菊斗罗最后看了一眼应宸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跟着鬼魅回到了武魂城。
……
应宸在云层之上疾驰，中途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小的武魂城，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比比东的异常。
叫自己过去，就为了问一句神考进度？
问完了，自己不想回答，她就直接让自己走？
这女人的脑回路...
好吧他早该想通的，这女人的脑回路本来就不是常人所能理解的。
不过，不管比比东什么目的，反正自己马上就要返回大海了。
深海魔鲸王还在海里等着他呢，没工夫琢磨这些弯弯绕绕。
金光破空，应宸朝着大海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武魂城已经变成地平线上一个小小的黑点。
再往后，是广袤的大陆，是无数的山川河流，是正在交战的武魂帝国与星罗帝国的疆场。
但那些，暂时都与他无关了。
他的战场，在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