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陈诺敲响了刘长河办公室的门。
门开著,刘长河正在看文件。
看到她进来,他抬起头,目光里有一丝意外,但很快被平静取代。
“小陈进来坐。”
陈诺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手里拿著一份材料,整整齐齐,封面乾净。
“刘局,”她说,“东南那条线,第一阶段核查做完了。跟您匯报一下。”
刘长河挑了挑眉。
“这么快”
他接过材料,翻开。
第一页,是王某的基本情况。
第二页,是gg业务的流水核查。
第三页,是发现问题匯总。
第四页,是下一步建议。
条理清晰,数据扎实,问题点得准,建议留有余地。
刘长河一页一页翻著,偶尔点点头。
翻完最后一页,他合上材料,看著她。
“做得不错。”
陈诺微微低头:“谢谢刘局信任。是您给了机会。”
刘长河靠回椅背,看著她,目光里有一丝玩味。
“小陈,你来找我,就为了匯报这个”
陈诺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抬起头,迎著他的目光。
“刘局,”她说,“我有些话,想跟您说。”
刘长河没说话,等著。
陈诺深吸一口气,开口:
“我进广电这段时间,学到了很多东西。协调组的事,审查科的事,现在这个项目的事,越做越觉得,自己还差得远。”
她顿了顿。
“在官场,光靠自己,走不远。需要有人带,有人教,有人给机会。”
刘长河看著她,目光深了深。
“所以呢”
陈诺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
“刘局,我想在广电长期发展。如果您不嫌弃,我愿意跟著您学。”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刘长河看著她,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掂量,有……
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小陈,”他缓缓开口,“你知道这话,意味著什么吗”
陈诺点头。
“知道。”
刘长河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她。
“在官场,想让人用你,得先让人放心用你。”他顿了顿,“我怎么知道,你是真的想跟我,还是只是权宜之计”
陈诺没有立刻回答。
她知道这个问题,不能靠嘴说。
得靠做。
刘长河转过身,看著她。
“东南那边,还有一条线。”
他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陈诺低头看去。
市广电局副局长,姓温。
温局长分管內容审查,和当地几家影视公司关係密切。
那些影视公司,据说和省领导的亲属有往来。
那位省领导,和刘长河是政敌。
陈诺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条线,”刘长河说,“之前也有人想查,但没查下去。阻力太大。”
他看著她。
“小陈,你敢不敢接”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陈诺知道,这是一个投名状。
接下了,就是刘长河的人。
接不下,刚才那些话,就当她没说过。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刘局,我接。”
刘长河看著她,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
“你知道接了之后,会得罪谁吗”
陈诺点头。
“知道。”
“知道还敢接”
陈诺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
“刘局,我既然想跟您,就不能挑活。”
刘长河盯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一闪而过。
“好。”他说,“那就去查。查到什么,直接跟我匯报。”
陈诺站起来,拿起那份文件。
“谢谢刘局。”
她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刘长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陈。”
她停住,回头。
刘长河坐在办公桌后面,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记住,”他说,“有些事,能做,不能说。”
陈诺点头。
“我明白。”
温局长,江省广电局。
和几家影视公司关係密切。
那些公司,和很多省领导的亲属有往来。
那位省领导,姓什么
她不知道。
和刘长河是什么关係
她也不知道。
刘长河没有说。
从头到尾,没有说。
他只说之前也有人想查,但没查下去。
他只说阻力太大。
他只说有些事,能做,不能说。
陈诺看著那份文件,忽然明白了什么。
刘长河不是在考验她的能力。
是在考验她的忠诚。
他不需要她知道那些背景。
他只需要她去做。
做成了,是她能干。
做不成,是他看错人。
横竖,他都不亏。
至於那些背景,那些关係,那些危险……
他不会说。
因为说了,就是他的把柄。
说了,就是他在指使她。
说了,就是他在授意。
而不说,就只是她自己想查。
她查出来的问题,是她发现的。
她得罪的人,是她自己得罪的。
从头到尾,和他没有关係。
陈诺闭上眼睛。
在官场,说得越少,留的余地越大。
全靠你自己去悟。
她现在悟了。
刘长河的话,每一句都留了三分。
之前也有人想查,是谁
不知道。
阻力太大,什么阻力
不知道。
敢不敢接,接了之后会怎样
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已经接下了。
陈诺睁开眼,看著那份文件。
她知道,从现在开始,她就是刘长河的人了。
至少,刘长河是这么以为的。
而她……
她要把这条线查清楚。
查清楚那个周副局长。
查清楚那些影视公司。
查清楚那个省领导。
查清楚刘长河,到底想干什么。
不是为了刘长河。
是为了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