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泽钰的话让裴曜钧心头一寒。
闻莺毫无征兆失踪数日,如同人间蒸发。
他们几乎将京城翻了个遍,却连半点踪迹都寻不到。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除非有人将她藏了起来,藏在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地方。
裴曜钧强迫自己冷静。
“可若真是你想的那样,那人既费尽心机将她藏起,又岂会轻易带她到今日这般人多眼杂的地方?”
这也是裴泽钰想不通的地方。
丰登节的长街,万人空巷,鱼龙混杂。
若真想囚禁一个人,绝不会选在这种时候带她出来,太冒险了。
除非……
“除非那人自信到以为,即便带她出来,她也逃不掉。”
“甚至那人根本不在乎她是否会被旧识认出,因为即便认出,也带不走她。”
话里的意味让裴曜钧脊背发凉。
“现在怎么办?”
裴泽钰转而问向摊主,“那位夫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摊主被他看得心头一颤,连忙指向长街东头:“往、往那边去了,刚走不久,应该还没走远。”
裴泽钰颔首,将包好的手绳收入袖中,转身便走。
裴曜钧紧随其后。
两人一白一绯,在熙攘人潮中疾步穿行。
裴泽钰身影颀长,身形如鹤,所过之处人群不自觉让开一条缝隙。
裴曜钧则一身锋芒外放,引得周遭人侧目避让。
但灯火阑珊,人影幢幢,寻一个人如大海捞针。
另一边,柳闻莺被裴定玄寻到,安稳坐上马车。
今晚,柳闻莺玩得尽兴,她靠在软垫上,眼皮渐渐沉重。
困意袭来,她朝旁边歪倒。
裴定玄揽住她的肩,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柳闻莺没有醒,在他胸前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低头看她,怀中女子睡颜恬静,唇瓣微张像初绽的花苞。
琉璃灯的光晕染在她脸上,将皮肤衬得近乎透明,能看见细细的青色血管。
她在他怀里毫无防备。
裴定玄看了许久,拉过一旁叠着的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
马车又转过一道弯,节庆的人潮声和鼓乐声已经离得很远了,模模糊糊,如隔山水。
夜风吹来,卷起车帘一角。
裴定玄抬眼,透过车帘缝隙,街景飞速倒退,长街旁立着两道醒目身影。
一白一红,风姿卓绝。
二人立于街巷之间,似在焦急寻人。
电光石火间,裴定玄面上波澜不惊,自然而然地抚平车帘。
像是嫌夜风寒凉,怕惊扰了怀中安睡的人。
帘子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车厢内重归静谧,琉璃灯轻轻摇晃,光影流转。
怀中之人依旧睡得安稳,对刚才那一眼的惊心动魄毫无察觉。
呼吸均匀,气息温热拂过他胸前衣料。
他缓缓松开压住车帘的手,掌心沁出湿滑薄汗。
车外,裴泽钰与裴曜钧在车帘下的刹那,莫名心生感应。
他们同时抬眸望向那辆低调驶过的马车。
车厢朴素无华,无华贵纹饰,寻常得入车流便毫不起眼。
偏生,转瞬即逝的一抹轮廓,让二人心头微沉。
再仔细看去,马车仍在行驶,转入街角彻底不见,应是他们多想了。
二人先前顺着摊贩指引的方向一路追找,寻遍周遭街巷巷道,始终空无一人,半点不见闻莺的踪迹。
数日寻觅,杳无音信,早已磨尽了他们所有耐心,变得疑神疑鬼。
同时,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薛璧与陆野快步奔来,气息微喘。
四人再度汇合于长街之下,秋风掠过四人身姿,衣袂翻飞,各怀沉郁,眼底皆是一片凝重
“如何?可有线索?”裴泽钰率先问。
薛璧摇头,“周遭皆寻遍,一无所获。”
陆野亦是沉声附和:“我这边也毫无踪迹。”
四人相视一眼,都满心颓然。
自半个月前柳闻莺无故失踪,他们找得疯魔。
京中大街巷,以及所有她曾去过的地方,尽数翻找数遍。
就连萧以衡动用皇权之力,调动朝野暗卫依旧寻不到半分痕迹。
那种无力感如同钝刀割肉。
薛璧喘匀了气,目光扫过裴泽钰与裴曜钧,忽问:“裕国公呢?”
裴泽钰淡淡道:“今日刑部有桩急案,他从刑部出来后便独自去寻了,我们并未在一处。”
“这么巧?”薛璧挑眉。
裴曜钧脸色一沉:“薛璧,你什么意思?”
终究是一同长大的,即便不算至亲,也有情分在。
未有确凿证据之前,他本能向着裴定玄,容不得外人无端揣测诋毁。
薛璧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我只是觉得奇怪,闻莺失踪这半月裕国公时常独自外出,是公干,可每次回来都行色匆匆。”
“事事巧合便不再是巧合,你们当真不觉得怪异?”
“你怀疑大哥?”裴曜钧反问。
从前闻莺在时,他还能与薛璧等人维持表面和气。
可如今他本就焦灼如焚,听薛璧怀疑到自家人头上,心头怒火压也压不住。
“姓薛的,没有证据的话你最好收回去!”
薛璧冷笑:“我若收回去,闻莺就能回来?”
“你——!”
裴曜钧挥拳便要上前,却被裴泽钰抬手拦住。
裴曜钧拳头停在半空,胸膛剧烈起伏,桃花眼里燃着怒火。
他瞪着薛璧,又看向裴泽钰,狠狠甩开手,背过身去。
裴泽钰声线冷静,“既然你心中已有疑虑,我们验证便是。”
与其内耗争执,不如求证虚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