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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9章 情牵故亲,钢至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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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良接过碗。筷子挑了两

    “城东那个张屠户家。他婆娘养的鸡。我帮他劈了半天柴——他给了两个蛋。”

    帮人劈柴换蛋。

    温良看了老赵一眼。老赵蹲在门槛上呼噜呼噜吃面,吃得满头汗。

    “老赵。”

    “嗯?”

    “你想回去不想?”

    老赵的筷子停了一息。又夹起面继续吃。

    “头儿问这个干啥。”

    “问问。”

    老赵把碗里的面汤喝干净。抹了把嘴。

    “头儿。我跟你说个事。”

    “说。”

    “昨天我在城墙上站岗。叶山的人——那个叫叶柱的——他走过来跟我唠嗑。唠着唠着聊到他家小子,说他小子今年八岁了,想送到学堂里去。我说学堂不是开着呢么,直接去。他说名额满了,得排队。排到他家不知道猴年马月。”

    温良没打断他。

    “然后他问我——你们苍狼营的人读不读书。我说读什么书,都是些杀人的粗胚。他就笑。说清和县的先生厉害,连县令的女儿都教。他说他想让小子将来也像县令的女儿那样,能识字会算账。”

    老赵把碗放在地上。

    “头儿。叶柱那个人——老实巴交的。他说让小子读书的时候那个眼神——我说不上来。就是觉得——”

    他挠了挠后脑勺。

    “觉得人活在这地方是有盼头的。”

    温良端着碗没说话。面凉了。荷包蛋泡在汤里,边缘软塌塌的。

    “你想留?”

    老赵的脑袋往胸口缩了一下。像是被人拿棍子敲了一记。

    “头儿说留我就留,头儿说走我就走。”

    温良把碗搁在铺边。“行了。出去吧。”

    老赵走了。

    温良在屋里坐到天黑。

    入夜。

    有人敲门。不是他手下的人——手下的人敲门是两短一长。这回是三下,均匀的。

    温良开门。

    叶笙站在门外。没拿枪。双手揣在袖子里——三月的夜风还带着凉意。

    “温良。走一趟。”

    温良跟着叶笙出了城西。两个人沿着城墙根往北走。月光不错——半月,能照清路面的碎石。

    走了大约一里路,叶笙在一块大石头旁边停下来。

    “坐。”

    温良没坐。他站着。

    叶笙坐了。把袖子里的手抽出来,搭在膝盖上。

    “赵奉走了十天了。按脚程算——他的信现在应该到了靖王手里。”

    温良没接话。

    “靖王的回信——最快三月十二到。最慢三月二十。不管哪天——你得在回信到之前给我一个答案。”

    月光照在温良的脸上。他的疤——从左眉角延伸到耳根的旧伤——在光影里变成一条深色的沟壑。

    “大人想听什么答案?”

    “实话。”

    温良沉默了。沉默的时间不短——叶笙在心里数了三十个数。

    “大人。我有一个弟弟。”

    叶笙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

    “在宁州。靖王治下。他不是苍狼营的——他是个种地的。靖王分了他二十亩地。娶了媳妇,去年生了个儿子。”

    “除名之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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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名之后——他的地收不收,我不知道。靖王的规矩是除名连坐——但连坐到什么程度,看靖王的心情。”

    叶笙没说话。

    温良抬头看了看月亮。

    “大人。你问我想不想回去——我不想回去。跟你打了两场仗。城墙上那回,你从十步外扔枪钉死人——我当时就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跟着你比跟着靖王——活得久。”

    叶笙差点笑了。忍住了。

    “但我弟弟——”温良的声音低下去,“他一个种地的,连刀都不会拿。”

    叶笙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你弟弟叫什么?”

    “温朴。宁州丰县。”

    叶笙在心里记下了。

    “你给我一个月。一个月之内——我想办法把你弟弟的情况弄清楚。如果能捞——我捞。如果捞不了——你自己做决定。我不拦你。”

    温良的身子动了一下。

    “大人——”

    “这不是交易。你在城墙上替瘦高个挡了一刀。这一刀——我记着。”

    叶笙转身往城里走。走了七八步,回头。

    “你那块军牌——别揣在身上了。叶山的人眼尖。”

    温良的手下意识摸了一下内衬。

    叶笙走了。

    温良站在城墙根里摸出那块铜牌。

    狼头朝上。月光映在上面。

    他把铜牌翻了个面。“建武三年授。”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把铜牌塞进了脚下那块大石头的缝隙里。

    塞得很深。不扒开石头找不到。

    温良站起来。搓了搓手。回城了。

    三月初十。

    常武回来了。

    四辆骡车,排着队从南门进城。第一辆装的是粗铁——一百二十斤,荆州集市上按市价买的。第二辆是盐和杂货。第三辆——空车,车板底下的暗格里藏着十五斤好钢。

    好钢是陈海帮忙从官办铁行搞到的。没走陈海的账——用的叶笙的银子,买的是铁行处理的“次品”。次品的意思是——批次不合格,不能列入军械目录。但对马奎来说,这批次品的成色比矿上的铁好了三个档次。

    常武把暗格里的好钢翻出来,跟第一辆车上的粗铁混在一起。十五斤好钢分成了四块,夹在粗铁堆的中间层。

    周恒在城门口支着秤。

    “采买铁料——逐批称重。”

    他把第一辆车上的铁一把一把搬上秤盘。总重——一百三十五斤二两。跟常武报的“一百二十斤粗铁加十五斤补充件”的数目——差二两。

    “运输损耗?”

    常武抱着胳膊靠在骡车上。“路上颠的。有两块碰碎了一角。碎渣子我拿布包着的——在这。”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包,递过去。周恒打开一看——确实是碎铁渣子。用秤一称——二两半。

    多了二两半。

    周恒在本子上写:采买铁料总入库一百三十五斤二两。碎渣另计二两半。合计一百三十五斤四两半。

    他合上本子。“好了。搬入库。”

    常武松了口气。

    叶笙在县衙等着。常武进来的时候,把陈海的回信递过来。

    信不长。两页纸。

    第一页——正事。陈海说荆州那边蜀军主力确实退到了夔州,但没有散。蜀王世子在收缩兵力,不像败退,更像是在重新编排。简王趁势收回了秭归,但没有追击——他也在等。

    第二页——温良的事。陈海派人查了。温良的弟弟温朴,确实在宁州丰县种地。二十亩地是靖王三年前分的。去年娶妻,今年年初生了一个儿子。温朴本人没有任何军籍——就是个农户。

    但有一条——温朴的二十亩地,地契上盖的是苍狼营的印。

    这意味着这块地是苍狼营的军功田,挂在温良名下,由温朴代耕。温良被除名——军功田收回——温朴就没地种了。

    宁州丰县距离靖王的势力范围核心——很远。但距离简王的北部边境——只有三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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