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在这份长久的沉默里，陆尧听到了从手机那头传来的呜咽声，那种苍凉和悲伤重重地压在他的心口上，让他几乎感到无法呼吸。

    

    然而即便如此，陆尧也觉得自己难以想象电话那头的那些人，到底怀揣着的是什么样的心情。那些死去的人会在想什么？活下来的王彦又会在想些什么？在此刻，陆尧忽然觉得从手机里传到他耳中的那些雨声也是血淋淋的。

    

    “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陆尧犹豫良久，还是问了出来。

    

    他难以想象此时还活着的王彦内心的痛苦和绝望，陆尧也并不是一个适合安慰别人的角色，而两人作为朋友，此时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依旧只有一条，那就是让活着的人继续活下去。

    

    陆尧等了一会儿，手机那头的王彦终于做出了回应，声音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参加葬礼吧，现在规则都已经被破解了，那么不管葬礼上会发生什么，是否要勘破什么谜题，影响都不会太大了。”

    

    陆尧张了张嘴，有心想要再告诫些什么，却听王彦又说道：

    

    “陆警官，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我们不会全都死在这里的。”

    

    “好。”

    

    陆尧点点头，有句话叫尽人事、听天命，如今王彦他们将已经做的都已经做了，他们之间发生的所有事都听在陆尧的耳朵里，因此对于王彦的这句话他是相信的。

    

    当然，话虽如此，他还是提醒道：

    

    “不过到时候，我希望你们还是要去确认棺材里的尸体到底是什么，这件事要谨慎……”

    

    既然事情还未发生，那么发生什么都有可能，也许下葬的含义并不复杂，玩家仅仅需要熬过这个夜晚，又或许其中真的有什么门道或者属于亡者的意象在，但这一切，陆尧除了提出怀疑和想法之外，也只能让王彦他们亲自去看了。

    

    这时候，手机那头又沉默下来，连隐约的哭泣声也渐渐停了下来，陆尧咬了咬牙，沉声再道：“还有一件事，我需要多问一句……”

    

    他顿了顿，

    

    “你曾经说过，你们其中一人在触犯了规则之后，他身上的道具……也即是某种碎片掉落在了地面上，这在当时是很重要的一条线索。但是有一点，你们在第一次遭遇到鬼的时候，当时……为什么地面上没有出现这种碎片？”

    

    已经发生的事自然是没办法重来的，陆尧说这话的目的也只是怀着那万一的可能。从王彦的故事中他的脑海中便构建出了那个老人的形象，而从心底深处，他也由衷的，希望这样一个人能够活下来，这就和他希望王彦能够活着是一样的。

    

    “邵海洋的那张名片，其实有三条不同的特性。”王彦道。

    

    “三条？”陆尧一怔，从王彦的语气中他并没有读到丝毫希望。

    

    “第一条是‘回归’。”王彦说，“当名片碎片靠近本体，也即是邵海洋手中那张人头像的时候，只要在某个范围之内，这些分发出去的碎片就会自行回归，这也是这件道具验证是人是鬼的手段。”

    

    “嗯……”陆尧明白，这也是为什么，邵海洋会认定张全勇已经死亡，除了王彦等人发现对方无法使用手机之外，这也是极其重要的佐证，“……第二条呢？”

    

    “第二条是‘替命’。”

    

    王彦道，

    

    “当邵海洋触犯规则，被名片保下一条命之后，名片的本体消失，我们身上的碎片同样也会不复存在。”

    

    这次他继续说了下去，

    

    “至于第三条，叫做破镜重圆，这一条与第一条是类似的。任何一张碎片掉落之后，只要有其他碎片接近，二者就会合而为一。”

    

    这些信息早就由苏柏溪复述过一遍，只是在当时，因为这件道具的损毁，似乎并没有人真的将其放在心上。

    

    “你是说……”陆尧睁大了眼睛，忽然将一切都想明白了，“他掉落的碎片和你们之中的一个人合在了一起……”

    

    张全勇掉落名片碎片的时候，因为站在最后方，因此并没有人发现，但那老人不同，他触犯规则的同时，王彦与萧望舒就在他的身边，外加上道具产生的副作用，因此其掉落的碎片便与靠近的碎片发生了融合。同样的，也正因他们在当时靠拢在一起，王彦方才依靠着老人身上道具的作用而保下了一条命。

    

    王彦说：“现在再想……鬼是故意将这件道具损毁的。当我们身上的道具消弭的时候，其实是存在破绽的。当时，它们燃烧的程度并不一样……”

    

    陆尧心里咯噔了一下：“什么意思……？”

    

    “那时候，其他人的碎片燃烧的只剩下不到一半，可我……在我拿出那张碎片的时候，它仅仅燃烧了一小半，即便碎片之间有大小的差异，这也是不合理的。”王彦说，“所以，他的碎片其实一直都在我的身上。如果我能早一点想到这点，也许林佳明还有苏柏溪……”

    

    “王彦，别说了……”

    

    陆尧死死攥起拳头，立刻打断了王彦的声音，这一切的真相显然是他们在见到都家两兄弟之后才想明白的，只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一切就都来不及了。从医院、酒店、学校，再到上一次的别墅，直到现在听着这些话，这是陆尧头一次真切感觉到了对方属于普通人的一面，对方有时候确实坚强的有些不可思议，但归根结底，终究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而已。

    

    “放心，陆警官，我还没到崩溃的地步，我没有那么脆弱。”王彦的声音道，“因为我的命是他们换来的。”

    

    ……

    

    真踏马是个安静的晚上，我有多久没有在这个世界睡过觉了？其他那帮玩家到底怎么样了，二楼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接近凌晨的雨天，邵海洋盯着手中的手机屏幕，隐约间像是能够看到自己那双疲倦的眼睛，他忽然间记起来，这么多年了，自己似乎从来没有在梦魇里真正睡过觉，梦魇让他的身体素质逐渐变强，使得他几乎忘记了这些，只不过……今天似乎尤其的疲惫，也让他想到了以往发生的许多事情，一时间困意也消失了不少。

    

    这时，“嗡”的一声，邵海洋的手机上有一则信息出现，随后又是一声，是一旁王伶手机发出的声音。

    

    “是那个叫王彦的小子……”

    

    邵海洋说道。

    

    从他们将关于打招呼的猜测发来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这条消息也算是救了他们一条命，不过不管那之后发生了什么，那些玩家终于还是传来了新的情报，这也证明了他们还活着，至少还有人活着。

    

    就像他一开始说的，死人没什么可怕的，哪有什么梦魇是可以全员存活的。死了的人就是死了，但是活着的人可以用厉鬼的杀人方式推断规则，尽管残酷，却正是现实。

    

    正打算浏览信息内容，邵海洋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另一只手攥住了，略有些冰凉。他低下头，望向了与自己牢牢握在一起的那只手，感到了久违的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