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川带着阮绯走向剧组临时隔出的主创办公区。
还没走到门口，阮绯就看到外面走廊的长椅上，坐着五六个女演员。
这几个人都很眼熟。
有两个能叫出名字，还有两个也是影视剧里的老熟人。
阮绯随口问：“她们都是来试‘赤练’的吗？”
“娱乐圈的消息传得快。昨天刚跟之前的演员解约，今天就来了好多试镜的演员。”
周川一边走，一边：“也挺好，剧组也多点选择。”
两人走到办公室外。
门是开着的。
里面的空间不算太大，副导演、编剧和制片人坐在一张桌子后，正在看试镜的女艺人表演。
桌子在办公室最里面。
女艺人面向试镜的剧组主创，背对着门口。
看到她的背影和侧脸，阮绯很轻易的认出她是程璐。
程璐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试图营造出几分“赤练”的飒爽。
但是很可惜。
她太瘦了。
裹在紧身的黑色裤子里的双腿，细的像是行走的骷髅。
飒爽的感觉没有。
营养不良都感觉倒是挺足。
办公室里很安静。
程璐对着空气念台词：“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逼我——”
这句台词应该是充满绝望和恨意的。
但她拔高的声音里，情绪浮于表面，完全没有演绎出角色内心的复杂和挣扎。
她背对着阮绯。
阮绯不知道她表演时的表情是什么样子，但从副导演皱成川字的眉心里，她能猜到程璐的表演一定很灾难。
下一秒——
“咔。”
编剧忍不住出声打断，推了推眼镜，客气的：“程璐是吧？我看过你的资料，你是歌手，唱过很多OST。”
“对。”
程璐点了下头，笑着：“我唱过很多歌，还没拍过戏，这次也是想体验一下。”
和阮绯一起站在门口的导演周川，立刻皱起了眉。
歌手还是演员，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既然来了，就应该拿出认真的态度。
他们要找的是能拍出让所有人认可的戏的演员，而不是来玩玩的明星。
在这一点上，剧组主创的想法是一致的。
所以听完程璐的话，副导演很不客气地了句：“拍戏和唱歌是两回事，隔行如隔山。我觉得你还是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深耕，比较有利于你的发展。”
这已经是很明显的婉拒了。
程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还是上前一步，笑着：“我真挺想拍戏的，女二号不行，戏份少一点的角色也可以。你们就当给我个机会学习学习？”
编剧和副导演交换了一个眼神，圆滑的：“行，回头我帮你问问，看看有没有适合你的角色，有消息一定通知你。”
这么明显的敷衍，就算是傻子也能听出来。
程璐脸上露出几分失，点点头，悻悻的转过身。
这一转身。
恰好对上门口阮绯平静的目光。
程璐先是一愣，随即，眼睛里燃起明显的厌恶。
周川并没注意到她的眼神，走过去，对副导演和编剧：“先试阮绯。”
编剧看向阮绯：“我听是陆衍推荐的？”
“对，陆衍昨晚专门给我打的电话。”
导演走到桌子旁边。
副导演往一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一个位置，随即又看着阮绯：“那我得好好看看，陆衍看上的人，戏到底有多好。”
听到这句话，程璐猛地皱起眉，看着阮绯的眼神里，泛起一层明显的冷意。
早在上次和江昭野一起录节目的时候，阮绯就已经知道程璐对她有敌意了。
具体为什么？
这不重要。
阮绯走过去。
程璐站在桌子前，并没有让开位置的意思。
四目相对。
阮绯笑着问：“璐姐，你不走吗？”
程璐脸上青白交错，扭头问副导演：“副导，我留下来看一下，学习学习，没问题吧？”
副导演有些牵强的点了点头，然后飞快地扭过脸，瞪了制片人一眼。
制片人是个三十几岁的中年女人，看到他的眼神，凑过去声解释：“她经纪人跟我是老同学，人家专门跑到我家，我真没法不让来试镜。”
副导演叹了口气，将桌子上的那页剧本，递给阮绯。
“这是‘赤练’堕魔初期，面对昔日同门质问时的一场戏。情绪转换比较大，你试试。”
阮绯接过，快速浏览。
这段戏是角色人生转折的关键点，从试图解释的委屈悲愤，到被误解后的心灰意冷，再到最终决绝入魔的疯狂与痛苦，层次极其丰富。
看完之后。
阮绯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将自己带入到角色里，再睁开眼睛时，周身的气场已然改变。
那双艳丽的狐狸眸里，所有的慵懒、狡黠和平静全都消失了。
转而变成一种糅杂了巨大痛苦、挣扎，和一丝尚未泯灭良知的复杂情绪。
她看向虚空处，仿佛那里站着质问他的人。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你们为何不信我？！”
声音带着颤抖的委屈和急切。
阮绯的眼睛瞬间红透。
紧接着，那点委屈如同风中残烛般一般慢慢熄灭，最后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和自嘲。
她踉跄着后退半步，低低地笑起来。
笑声从一开始的压抑，逐渐变得凄厉而疯狂。
笑着笑着。
眼角滑下一行清泪。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最后一点光亮彻底湮灭，被滔天的恨意和决绝取代。
“你们都我入了魔……好啊，那从今日起，我便是魔！你们所谓的正道，与我再无干系！”
她的声音嘶哑。
带着一种破碎的疯癫。
整个表演行云流水，情绪饱满而富有层次。
尤其是流下眼泪后的疯狂眼神，极具冲击力和感染力！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门外原本等着试镜的几位演员，被里面传出的动静吸引。
看完阮绯的表演，有人忍不住低低的“哇”的一声。
“这情绪太到位了，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她这短短几分钟，已经是我的一辈子了……”
“太牛了！”
“难怪陆影帝推荐她来，这我真没话……”
“不是，网上不是她碰瓷怪吗？怎么演技这么好？”
这些细碎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程璐的耳朵里。
她看着站在房间中央，万众瞩目的阮绯，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