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婉掉下悬崖。
陆凛杳无音讯。
除夕又到了。
燃放鞭炮的响声从天际拉到小区里。
邻居家六口人穿上定制的红毛衣，两位老爸挂灯笼、贴窗花，两位老妈的笑声从厨房窗口飘出来，年轻的爸妈带着儿女在大门外玩，男孩放鞭炮，女孩摇仙女棒。
“爸爸！”玩仙女棒的小女孩举高手手。
年轻爸爸抱起她。
吧唧亲一口，“宝贝想跟爸爸说什么？”
小女孩脑袋塞进男人颈窝，软糯糯低唤，“爸爸～”
“欸，宝贝……”
趴在大门里面、脸蛋挤住条形栏杆的盛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邻居家四口。
她的小嘴巴动了动，“粑粑！”
吧唧，撅起嘴嘴亲一口空气。
小手环胸抱住自己。
假设自己就是爸爸了，模仿着回答自己，“宝贝想跟粑粑说什么呢？”
小脑袋摇摇，再拱拱，模仿那小女孩又唤，“粑粑～”
自己再假设是爸爸，答：“欸，宝贝……”
“安安，你在那儿摇头晃脑干什么？”青姑跑出来找人。
盛安扭头看到亲人，眼泪水一下涌满眼眶。
“我的粑粑呢？他去哪里啦？”
青姑抱起她，“我们回家去等，爸爸……会回来的。”
盛安瘪嘴，“还有……麻麻呢？她为什么不回家？”
小心脏实在受不了了。
她发烧，生了病，妈妈不在家。
她很乖，难受就躺小床上抱玩偶，假想那就是妈妈，没哭，也没闹。
可是哥哥又生病了，高烧41度，烧得哥哥抖起来，小便控制不住尿在床上。
哥哥那么严重，妈妈……还是不在。
以前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啊。
以前她和哥哥打几个喷嚏，妈妈都要给他们检查身体，夜里还陪他们睡，隔几个小时起来摸一摸小脑门的。
“呜……”青姑头埋进盛安小脖子下，“宝宝，爸爸说了，妈妈出差……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爸爸让咱们……好好过年，别……别盼妈妈。”
盛安忍住眼泪，“好叭～”
大眼睛转过去看邻居家爬上大树帮忙挂灯笼的爸爸。
青姑走快一些，钻进自己家，关上门。
盛安被放到地上，就看见盛世扶着栏杆下楼。
“锅锅～”拔起小短腿赶忙跑去，牵起盛世的手，“你好些了吗？”
盛世点点头。
发了两天高烧，小脸都尖了。
盛安撅起屁屁偏过头问，“我陪你去吃饭饭吧？”
“哥哥不饿。”盛世大眼睛瞟门。
眼底有泪，眼珠带血丝，沉默着，紧抿干起皮的小嘴。
盛安快要忍不住，“锅锅吃不下饭饭，他需要……麻麻。”
扭头就朝盛世怀里扑，一头扎到小胸膛上。
轰……
两个一起摔倒。
哎哟喂！！
青姑端着牛奶跑来，奶杯放在茶几上，揪盛安衣服拎起她，再抓咯吱窝抱起盛世。
顺势坐上沙发，把盛世放到腿上。
盛安双手抱奶杯摇晃过来，含泪看着哥哥，“喝叭～喝了就有力气抱安安啦。”
“我不饿。”盛世扭头，脸埋进青姑怀里。
青姑痛哭，抚摸着瘦尖了的小脸，“宝宝，你这样，奶奶的心要疼死了……”
家里被哀伤笼罩。
小方从厨房那头跑来。
同一时间，门铃叮咚叮咚叮咚——
小方一个急刹，临时调头去看显示屏。
嘶……
“她怎么来了？”
“谁啊？”
“外婆。”
青姑张嘴正想大骂，盛安飞快拔起小短腿跑到小方腿边，踮起脚高兴地喊，“爱婆～”
“欸，宝宝，给外婆开门，我来带你们过年。”
小方回头征求意见，青姑看着盛安激动的小背影，眼泪水哗哗流。
“看江静姝的诚意！！”
小方如实汇报，“她带来八个大纸箱，山姆的车送来的。”
江静姝一进门，眼睛黏在两个宝宝身上。
“盛世，你怎会瘦了这么多？”
盛安仰着小脑袋帮答，“哥哥不想吃饭饭。”
“呀！那怎么行。”江静姝指指搬运工送进来的几个大箱子，“小方，麻烦你清理一下，我去洗个手，给孩子做吃的。”
大箱子拆开，吃的用的叹为观止。
江静姝问小方要了围裙，自己系上。
接着，从其中一个大纸箱里拿出背带，把盛世装进去，背到背上。
拖着她的伤腿，一摇一摇地走去厨房。
抓了四条她买回来的鱼，弯腰伏在水池边刮鳞片。
盛世趴在背上看。
“宝宝知道这是什么鱼吗？”
“不知。”
“外婆告诉你啊，它叫鲫鱼，j-í-jí，y-ǔ-yǔ，生命力非常顽强的小鱼，把它放在哪里它都能生存。”
“以前，大伙儿缺衣少食，过了中秋节就没肉吃，有家大食堂的工人得到四条狗，想留着冬至吃点狗肉，就把收拾好的狗肉丢进鱼池里泡着，五天后，池水浑浊血污，狗肉腥臭，水草都毒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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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猜，池子里的小鲫鱼怎么样呢？”
挂在江静姝腿上的盛安抢答，“死啦～被……被毒死……滴。”
江静姝垂头看一眼，宠溺的笑，“安安反应好快，机灵敏锐的乖宝宝。”
“鱼活得好好的。”盛世说。
“噢？”江静姝扭头看他一眼，“为什么呢？”
“外婆前面提到小鱼在哪里都能生存。”
“盛盛真聪明啊。”江静姝剪开鱼肚子收拾，“小鱼不抱怨，不发怒，不气馁，狗肉泡臭，水被污染毒死水草，鱼儿仍然生机勃发。”
“我们家聪明的盛世也不会被困难打倒，对吗？”
江静姝转过身来。
青姑把奶杯捧高一些喂给盛世，他张嘴含住了吸管。
江静姝上灶做饭，舀一勺猪油放进热锅，四条鱼并排煎，香气溢出，锅铲将鱼扒开，舀出油脂。
倒入开水，下两粒姜片，三段葱白。
盖上盖子，大火熬汤。
另起锅，烧开水下龙须面，煮至断生，捞出来过凉水。
四条鱼只熬一碗鱼汤，汤汁比牛奶浓白。
把面条用小剪子夹小，放入过滤好的鱼汤里面，加切好的蔬菜碎，小火熬一分钟。
鱼汤面出锅。
江静姝端着盛世的饭碗，背他去客厅，侧身站到窗边，给他看外面的风景。
舀一小勺鱼汤面，吹吹，扭过脖子送到身后。
盛世张嘴接住。
“宝宝，好吃吗？”
“好吃。”
江静姝再喂一勺，“你下来坐在小椅子上，外婆喂，好不好？”
“……”
哦。
“盛世喜欢外婆背着，是这样吗？”
小嘴只张得大大的接面面吃，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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