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副总教练
战术室的门开了。
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随著球员们的涌出而扩散到走廊里。
所有人的脸都是僵硬的。
没有往常结束会议后的打闹,也没有讨论晚上吃什么的喧嚣。
「这傻……」
艾弗里走在前面,终于忍不住了。
脏话已经在舌尖打转。本想停下脚步,拦住身边的林万盛好好发泄一番。
「砰。」一声闷响。
林万盛的右手手肘,像是早已预判了艾弗里的动作一样,精准且隐蔽地狠狠顶在了艾弗里的肚子上。
「唔……」
艾弗里痛得弯下了腰,脏话被硬生生地捅回了肚子里,变成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刚想抬头骂人,却看到林万盛的眼神正冷冷地向后瞥去。
艾弗里顺著视线,用余光向后扫了一眼。
就在他们身后不到五米的地方。
刚刚在战术室里指点江山的男人。
小韦伯,正夹著战术板,迈著自以为很有风度的步子走出来。
老韦伯龙行虎步地走了出来。站在了小韦伯身后。
林万盛收回目光,手搭在艾弗里的肩膀上,看似亲密,实则是在用力推著他往前走。
「去球场。」林万盛低声说道。
艾弗里捂著肚子,虽然疼,但也反应过来了。
他闭上嘴,推著马克的轮椅,加快了脚步。
……
……
球场看台的阴影下。
确定那个「小马队」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行政楼的方向后。
几个人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
「唉……」
整齐划一的叹气声。
「那智障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艾弗里终于骂了出来,他揉著还在隐隐作痛的肚子,「他是不是脑子有什么大病?」
林万盛靠在栏杆上,摸了摸自己刚刚长出一点青茬的头皮。
「虎父犬子。」
他给出了一个精准的评价。
「老韦伯是NFL的名帅,但这并不代表他的基因能遗传这种战术素养。」
「但是,」林万盛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现在是我们的进攻组教练了……哎。」
艾弗里听到这句话急了,「真他M太邪乎了!」
「佩恩教练莫名其妙的升职了。」
林万盛接过话头,「现在的头衔是。副总教练。」
「这正是我要说的!」
艾弗里一脚踢飞了路边的小石子。
「这算哪门子升职?这不就是明升暗降吗?」
「把喊战术的实权位置让给那个二代,给佩恩安个好听的头衔把他架空?」
在美国的高中橄榄球界,进攻组教练才是真正的大脑。而所谓的副总教练,往往只是个负责后勤和纪律的虚职。
「好像有点大病一样。」艾弗里总结道。
罗德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直到这时才心有余悸地开口。
「你们看到刚才佩恩教练的脸了吗?」
「黑得跟锅底一样。在那家伙大谈特谈职业级进攻体系的时候,佩恩手里的笔都快被捏断了。」
「我都不敢说话。」罗德缩了缩脖子,「我感觉佩恩教练随时想冲上去给他一个擒抱。」
「最离谱的是他说的话。」
坐在轮椅上的马克,此刻也是一脸的无语。
他手里还拿著那份被小韦伯批得一文不值的旧战术手册。
「训练强度过低?」
马克冷笑了一声。
「他凭什么说我们训练强度过低啊?他今天第一天来,连草皮都没踩过,连我们的汗都没闻到过。」
「他就敢看著Excel表格说我们不够职业?」
马克指了指自己还在做复健的腿。
「如果那种把人练进医院的强度还叫低,那他想要什么?角斗场吗?」
众人都沉默了。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笼罩著这个小团体。
季后赛近在咫尺,本来大家士气高涨。
结果半路杀出这么个拿著鸡毛当令箭的「二代」,还把大家最信任的佩恩教练给挤兑了。
林万盛看著大家垂头丧气的样子。
「算了算了。」
林万盛站直身体,拍了拍手。
「鲍勃教练刚才不是私下跟我们说了吗。」
「虽然名义上小韦伯是进攻组教练。」
「但实际上战术的执行权,还有临场的指挥权。」
林万盛指了指战术室的方向,又指了指训练场。
「之后佩恩教练作为副总教练,也会主管我们。」
「鲍勃教练会想办法的。」
这话说得虽然有道理,但大家心里都清楚,既然这人能空降下来,还没人敢拦著,说明……
「唉……」
又是一声整齐的叹息。
风吹过球场,卷起几片落叶。
………………
………………
周二下午,训练场。
哨声响起。
凯文刚刚完成了一个漂亮的内切路线,双手稳稳地接住了林万盛传来的子弹球。
他停下脚步,不解地回头。
小韦伯站在草皮中央,手里拿著一个最新的iPadPro,穿著印著小马队Logo的防风衣,摇了摇头。
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凯文,你是怎么接球的。」
凯文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球,「双手接的啊,咋了?」
「我让你用单臂接,」小韦伯指了指自己的右臂,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抓取的动作,「单手,HighPot(最高点)。」
「这句话是听不到吗。」
凯文深吸了一口气,他看了一眼不远处脸色铁青的佩恩教练,压著火气。
「教练,那个球的高度,不需要单手。双手更安全,这是季后赛,不是杂耍表演。」
「安全。」
小韦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走到凯文面前,只有一步的距离。
「如果你只想打高中联赛,那确实很安全。」
「但我们要打的是职业级的进攻,我们要的是统治力。」
「单手接球能增加你的接球半径,能让你在被贴身防守时依然有出手机会。」
「这是天赋的展示。」
凯文彻底无语了。
他直接把球扔向小韦伯。
「那你来。」
凯文摊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你单手接一个试试。」
全场安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等著看这场闹剧怎么收场。
小韦伯没有接球,任由球砸在草皮上。
弹开。
他慢条斯理地举起手中的iPad,点开了一个视频,把屏幕怼到了凯文的脸上。
「你自己看看,你想想为什么他能做到,你不能。」
凯文眯起眼睛。
视频里,一个身穿紫金球衣的外接手,在两名防守球员的夹击下,身体后仰到了极限,单手,仅仅用三根手指,把球从空中摘了下来。
去年的NFL探花签,顶级的外接手之一。
凯文的血管都要爆了。
「大哥。」
凯文指著屏幕,声音都在抖。
「这是杰弗森,这是NFL去年的探花签,是全美最好的外接手。」
「我是凯文,东河高中的凯文。」
「你拿我去跟千万年薪的职业球星比。」
小韦伯收回iPad,脸上的表情义正言辞。
莫名其妙的带著一股子传道授业的圣洁感。
「对啊。」
他看著凯文,理所当然地反问。
「你为什么不能。」
「难道你不想成为他吗。」
「还是说,你只想当个平凡的凯文。」
凯文艰难地控制著自己的眼部肌肉,才没让白眼翻到天上去。
只能强行闭上嘴,默默地,手握成拳,转身走回了队伍里。
艾弗里从旁边凑了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脸上挂著欠揍的同情。
「平凡的凯文。」
艾弗里拍了拍他的胸口。
「请问下一个球,你要Jiy怎么发。」
「是要发给那种只有三根手指能接到的球。」
「还是发给我们这种凡人能接到的球。」
……
「哔………………」
就在这时,刺耳的哨声再次响起。
打断了艾弗里的嘲讽,也打断了所有人的窃窃私语。
小韦伯站在中圈,看了一眼手腕上泰格豪雅,上面的钻石光芒让他有点看不清楚时间。
「好了,最后的训练。」
他指了指球场一侧高耸的水泥看台。
「爬看台,五十组。」
「每一次都要跑到最高那一级。」
一片哀嚎声瞬间炸开。
五十组。
这是把腿跑断的节奏。
以前佩恩教练最狠的时候,也就罚过二十组。
而且这五十组这是在全装对抗训练之后。
「教练,」加文忍不住开口,「我们刚做完装备训练,五十组会把膝盖废掉的。」
小韦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在NFL和大学,我们每天都跑一百组。」
「如果你们觉得累,可以退出。」
众人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场边。
寻找鲍勃或者佩恩。
寻找任何一个能制止这个疯子的人。
但是,场边空荡荡的。
就在五分钟前,几个穿著巅峰表现制服的人,把鲍勃和佩恩叫走了,似乎是为了纪录片合同细节。
甚至连罗伯特教练也被拉去帮忙。
老虎不在。
猴子称了大王。
在这块场地上,现在,小韦伯就是最高的指挥官。
船长不在,大副就是上帝。
没人敢动,但也没人敢违抗。
这就是橄榄球的规矩。
层级森严,绝对服从。
林万盛看了一眼小韦伯那张写满了权力的脸。
第一个跑向了看台。
「跑。」
他低声对身后的队友说道。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跑死他。
……
夕阳西下。
残阳如血,将东河高中的看台染成了一片暗红。
「哐当,哐当,哐当。」
几十双钉鞋踩在金属和水泥台阶上的声音。
单调,沉重。
像是某种刑罚的倒计时。
跑到第三十组的时候。
队伍已经拉得很长。
林万盛和艾弗里冲在最前面,汗水顺著下巴滴在台阶上。
瞬间就会被蒸发掉。
李伟在中间,巨大的身躯像是一台推土机,每一次抬腿都在跟地心引力做斗争。
而那些替补,已经掉队了。
「快点,没吃饭吗。」
小韦伯站在草坪上,手里拿著扩音器,懒得爬一步。
不像佩恩他们会跟著球员一起跑。
「这就是你们的极限吗。」
「太软了。」
「如果是在小马队,你们连更衣室的大门都进不去。」
这种高高在上的点评,比乳酸堆积的痛苦更让人恶心。
第四十组。
一个十一年级的替补线卫,脚步踉跄了一下。
这一下打乱了他的呼吸节奏。
胃里翻江倒海。
那是中午匆匆塞进去的能量棒,还有为了补水灌下去的电解质饮料。
「呕。」
他扶著栏杆,对著夕阳,直接吐了出来。
黄色的液体,混合著未消化的残渣,溅落在水泥台阶上。
酸臭味弥漫开来。
后面的球员不得不绕开那滩秽物。
「别停。」
小韦伯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
没有关心,没有暂停。
「吐完了就继续跑。」
「这是冠军的代价。」
林万盛站在最高的台阶上,看著
握紧了拳头。
「艹!」
…………
接下来的几天。
东河高中的训练场上出现了一个诡异的现象。
每当训练进行到关键时刻,比如全队对抗,或者是战术演练的时候。
行政楼那边,总会准时走来一个穿著制服的助理。
「鲍勃教练,佩恩教练,副校长请你们去一趟会议室。」
理由五花八门,却又让你无法拒绝。
周二下午。
「关于雪天集训的后勤保障方案,董事会觉得还有几个细节需要确认。」
鲍勃刚拿起战术板,还没来得及画第一条线,就被叫走了。
周三上午。
「为了适应气候,有人提议提前一周去沃特顿训练。但这涉及到大额的差旅预算调整,必须现在开会表决。」
佩恩刚把进攻组集合起来,就被迫放下哨子,骂骂咧咧地去了行政楼。
周三下午。
「长款棉服的采购审批卡住了。财务那边说单价超标,需要重新核对供应商报价。」
就连罗伯特教练,也被拖进了这场泥潭之中。
整个教练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训练场上硬生生地剥离。
除了一个人。
小韦伯。
他成了这片场地上唯一的幸存者。
会议室里。
暖气开得很足,让人昏昏欲睡。
鲍勃坐在那张该死的椭圆桌前,看著面前堆积如山的表格和文件。
他对面坐著卡莱尔副校长,还有那几个仿佛永远都在喝咖啡的预算委员。
「鲍勃,」卡莱尔手里拿著一支钢笔,轻轻敲击著桌面,「关于去沃特顿的大巴租赁,你是想选带卫生间的豪华型,还是普通型。」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她推了推金边眼镜。
「这关系到学生们在长途旅行中的舒适度,以及,你知道的。」
「某些家长可能会有的投诉。」
鲍勃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
「瓦纳萨,这种屁事,随便选一个就行了。」
「我在训练!!!!」
「这可不是屁事。」卡莱尔慢条斯理地翻过一页文件,
「这是程序。每一笔超过五百美元的开支,都需要经过听证和记录。」
她指了指墙上的时钟。
「我们还有十二项议程没过。请耐心一点,教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