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君主形态。
向俊宇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假寐暴君特性的第一形态,慵懒君主。
在此形态下,所有攻击招式的威力减半,但所有变化类招式必定先制度+1,且不会被挑衅、封印等效果妨碍。
也就是说,现在的请假王,根本不在乎阿缘的攻击。
它要做的,是另一件事。
请假王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哈欠。
那哈欠声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能穿透一切防御,直达灵魂深处。
哈欠技能,如果对手不替换下场,下一回合就会陷入睡眠。
阿缘的身体微微一僵。
它感觉到了那股困意的侵袭,但它的眼神依然平静,它没有后退,只是轻轻甩了甩头,继续盯着请假王。
老人的声音响起:阿缘,再来一次。
猫老大再次跃起,这一次它的爪子泛起更亮的光芒——劈开!
利爪撕裂空气,狠狠抓向请假王的胸口,请假王依然没有躲,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胸口留下几道浅浅的爪痕,毛发飘落几根。
它低头看了看那些爪痕,又抬起头看向阿缘。
那双眼睛里,依然只有慵懒和困惑。
但它没有再使用变化招式。
它只是站着,等着,看着。
沈一知道它在等什么。
它在等一个回合。
等阿缘的攻击结束,等哈欠的效果发作,等阿缘陷入睡眠的那一刻。
到那时,就是它反击的时刻。
阿缘落地,身体微微一晃。
哈欠的效果开始发作了。它的眼皮变得沉重,四肢开始发软,一股难以抗拒的困意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但它依然没有倒。
它站在那里,四条腿微微颤抖,却依然稳稳站着。
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阿缘,意念头锤。
猫老大强撑着困意,头顶泛起淡蓝色的光芒,那是超能力量在凝聚,它猛地向前一冲,头槌狠狠撞在请假王的腹部!
这一击的威力远超之前。请假王庞大的身躯终于向后退了一步,它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声,低头看向阿缘。
阿缘完成了这一击,终于支撑不住。
它的身体晃了晃,缓缓倒下。
在倒下的瞬间,它的眼睛依然看着请假王,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平静。
然后,它闭上了眼睛。
睡着了。
向俊宇的心猛地一紧。
睡着了?在对战中睡着了?那岂不是......
但就在这时,沈一的眼睛亮了。
来了。他低声说。
请假王低头看着那只睡着的猫老大,看着它蜷缩在地上的小小身影,看着它均匀起伏的身体。
它被冒犯了。
这只小小的猫老大,在明知会睡着的情况下,依然发动了三次攻击,三次攻击,每一击都不致命,但每一击都在告诉它一件事:
我不怕你。
我不在乎你会不会反击。
我不在乎你是君主还是暴君。
我只要打出我的攻击,就够了。
请假王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一直半眯着的、慵懒的、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了。
里面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假寐暴君特性的第二形态——暴君形态。
上一回合受到过攻击招式,本回合自动切换为此形态,在此形态下,所有攻击招式的威力提升50%。
请假王。沈一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终极冲击。
请假王抬起一只巨大的手掌,手掌上泛起耀眼的白色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几乎将整个场地都照亮。
它低下头,看着那只睡着的猫老大。
然后,它猛地向前一冲!
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裹挟着毁灭性的力量,朝阿缘碾压而去,它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引起剧烈震颤,七座石桥疯狂摇晃,灯笼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轰——————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尘土飞扬,碎石四溅,整个场地都在颤抖,仿佛要崩塌一般。
向俊宇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等他再睁开眼时,场地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请假王站在坑边,大口喘着气。终极冲击的副作用让它的身体陷入短暂的僵硬,但它不在乎,它只是盯着坑底,等着看那只猫老大的下场。
烟尘缓缓散去。
坑底,阿缘依然蜷缩着,一动不动。
它被击中了?
那一击的威力,足以秒杀任何宝可梦,更何况是正面承受?
但就在这时,阿缘的身体动了动。
它慢慢翻了个身,然后,站了起来。
它浑身是伤,浅棕色的皮毛凌乱不堪,但它依然站着。
它抬起头,看向坑边的请假王。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依然只有平静。
请假王愣住了。
它看着阿缘,看着这个被自己全力一击击中却没有倒下的对手,看着它那双平静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巧合。
这是预判。
在阿缘睡着的最后一刻,它用意念头锤攻击的时候,它的身体已经调整到了最佳防御姿态,它知道哈欠会让自己睡着,知道睡着后会被攻击,所以它选择了在睡着前,让自己处于最能承受攻击的位置。
但更重要的是,那份对战的经验,那份对时机的把握,那份对对手的了解。
它太了解请假王了。
从它还是懒人懒的时候,它就认识它了,它看着它长大,看着它进化成过动猿,再进化成请假王,它看着它从一个瘦巴巴的小家伙,变成现在这个庞然大物。
它太了解它的攻击方式,太了解它的暴怒,太了解它的一切。
所以它知道,怎么接下这一击。
请假王站在那里,看着阿缘,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是困惑,是震惊,是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敬意?
沈一的声音响起:老师,阿缘它......
老人微微一笑:它三十年前就能接下这一击,现在,自然也能。
沈一沉默了。
他想起三十年前,自己第一次站在这个场地上,带着懒人懒挑战老师和阿缘的情景。
那时候的阿缘,也是这样,接下懒人懒的所有攻击,然后,用最温柔的方式,教会懒人懒什么是对战。
三十年了。
它还在那里。
还在用同样的方式,教他的请假王。
请假王深吸一口气。
它收回僵硬的身体,重新站直。
然后,它做了一件谁也没想到的事。
它弯下腰,伸出巨大的手掌,轻轻放在阿缘面前。
那动作很轻,很温柔。
阿缘看着那只手掌,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温暖。
但它没有上去。
它只是摇了摇头,然后,自己一步一步,慢慢从坑底爬了上来。
每一步都很艰难,每一步都在颤抖,但它坚持着自己走上来。
走到坑边时,它停下来,抬起头,看向请假王。
两个庞然大物对视着。
一个身高两米五,一个只有一米出头。
一个浑身伤痕,一个也气喘吁吁。
但此刻,在七座石桥的灯光下,它们看起来,是平等的。
老人和沈一都没有说话。
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两只宝可梦,看着它们之间那无声的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