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向俊宇再次来到了平和道馆。
推开那扇朴素的大门,庭院里依然安静如常。
吸盘魔偶正在用念力操控扫帚清扫落叶,看见向俊宇,它礼貌地鞠躬致意,然后继续工作。
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石灯笼上停着的几只咕咕慵懒地打着哈欠。
穿过走廊来到后院,老人依旧坐在廊下,面前摆着两杯茶。
但今天有些不同,他对面还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深灰色的长风衣,领口绣着联盟天王的标志,六边形一般系徽章中央,是一个简洁的“一”字图案。
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一种温和却深邃的气质。
但向俊宇刚一踏入后院,就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
一种明明看起来平凡无奇,却让你无法忽视的存在感,就像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当你真正看向它时,才发现它其实是整座山的根基。
奶球在向俊宇脚边微微绷紧身体,背后的火焰跳动了一下,它察觉到了什么。
老人抬起头,看见向俊宇,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来了?正好,今天有个客人。”他指了指对面的中年男子,“这位是联盟现任一般系天王,姓沈,名一,也许你没听说过,但他的请假王可是在联盟里无人不知的。”
“说起来,他也是我的学生,三十年前,还是个连自己宝可梦都管不好的毛头小子。”
向俊宇愣住了。
一般系天王?学生?
那位沈天王站起身,转过身看向向俊宇。他的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一切,和老人一样,他的眼睛清澈、深邃,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通透。
“你就是向俊宇?”沈天王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常年不怎么说话的人,“老师昨天跟我提起你,说有个有趣的年轻人通过了平凡之路的考验,二十年了,你是第三个。”
“您好,沈天王!”向俊宇连忙行礼,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第三个?前两个是谁?他下意识地看向老人,又看向沈天王,一个猜测在心中渐渐成形。
老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淡然:“三十年前的事了,我是第五任,后来年纪大了,就回到这里,守着这座道馆。”
他看向沈天王,眼中带着一丝骄傲:“这小子是我退休前收的最后一个学生,当时他来找我,带着一只瘦巴巴的懒人懒,说想要变强,我问他为什么想变强,你猜他怎么回答?”
向俊宇摇摇头。
沈天王的嘴角微微抽动,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老人笑了起来:“他说:‘因为我的懒人懒打不过隔壁小孩的猴怪,我不想让它再输了,’多简单的理由,但就是这理由,让他一路走到了今天。”
沈天王微微低头,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无奈:“老师,三十年前的事了,您还拿出来说。”
“三十年前的事怎么了?”老人挑眉,“我记得你第一次对战的时候,懒人懒打着打着睡着了,你急得在场边跳脚,最后自己也累睡着了,你们俩一起睡到了天黑。”
沈天王的耳根微微发红,但嘴角也带着笑意:“那时候年轻,不懂一般系的节奏。”
“现在懂了?”老人问。
沈天王沉默了一下,端起茶杯,没有回答。
向俊宇看看老人,又看看沈天王,心中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两代一般系天王,此刻就这样坐在他面前,喝着茶,聊着天,像最普通的师徒。
平凡之中,蕴藏着非凡。
“坐吧。”老人指了指旁边的位置,“今天的茶不错,是阿缘从后山采的野茶,自己炒的。”
向俊宇依言坐下,奶球安静地趴在他脚边。
茶香袅袅升起,在晨光中缭绕。
三人静静地喝着茶,谁也没有急着说话,阿缘不知何时从屋里走出来,优雅地蹲坐在老人身边,金色的眼睛望向沈天王。
那只趴在沈天王脚边的拉达也抬起头,和阿缘对视了一眼,然后又懒洋洋地趴下去。
良久,沈天王放下茶杯,看向老人。
“老师,这次来,除了看望您,还有一件事。”
“说。”
沈天王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我想和您对战一场。”
老人的动作微微停顿,然后继续喝茶,没有说话。
沈天王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
阳光洒在两人之间,竹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过了许久,老人放下茶杯,抬起头:“为什么?”
沈天王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老师,这些年我一直在思考一件事,一般系到底是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修长而稳定,是常年和宝可梦一起训练留下的痕迹。
“联盟对战的体系越来越复杂了,属性克制、天气战术、空间战术、强化链、联防体系……每一场对战,都在追求极致的策略和极限的发挥。我也曾经沉迷其中,研究各种战术,带着懒人懒,不,现在是请假王了,在联盟赛场上赢下一场又一场。”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迷茫。
“但有时候,深夜训练结束,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对战场边,看着请假王趴在我身旁睡觉,我就会想,我们在追求的是什么?”
“是为了赢吗?当然是,但赢了之后呢?下一场还要继续赢,那如果输了呢?输了之后又要怎么站起来?我几乎忘记自己为何当上一般系天王了。”
他的目光看向老人,看向那只安静蹲坐的猫老大。
“每次回到这里,看到您和阿缘,看到这座道馆二十年如一日的样子,我就会想,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您和阿缘的对战,我从小看到大,你们的战斗从来不复杂,没有花哨的战术,没有极限的强化,但就是让人移不开眼睛,那种感觉……”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就像看一座山,山不会动,不会说话,不会展示什么,但当你真正看向它的时候,你会发现它一直在那里,风雨来了它在,雷电来了它在,春夏秋冬,它都在。”
“我的请假王很强,比阿缘强,力量、速度、耐力,所有数据都远超阿缘,但在某些时刻,我会觉得……请假王缺了点什么,缺了什么,我却说不出来。”
他抬起头,直视老人。
“所以我想请您指教,一般系,到底是什么?我们这些人,到底在守护什么?”
后院陷入一片安静。
阳光静静地洒落,竹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石灯笼上停着的咕咕换了个姿势继续打盹,远处传来几声鸟鸣,又渐渐远去。
老人放下茶杯,看向沈天王。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欣慰,有怀念,还有一丝隐隐的战意。
“阿缘。”他轻声说。
猫老大站起身,走到老人身边,用头蹭了蹭他的手。然后它转过身,看向沈天王,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东西。
老人缓缓站起身。
“好。”他说,“既然你想知道,那就让你看看。”
沈天王也站起身,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期待,有紧张,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老师,规矩还是老规矩?”
“三对三。”老人说,“没有限制,直到最后一只能战斗为止,可以替换,没有时间限制。”
“好。”
两人走向后院深处,向俊宇连忙起身,带着奶球跟在后边。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两代一般系天王的对战,这是多少人一辈子都看不到的场景?
穿过那道月洞门,再次来到微缩城市前。
但今天,微缩城市变了。
那些迷你的房屋、街道、桥梁、公园……全部向两侧移动,留出一片宽阔的空地,空地中央,是一个标准对战场地的轮廓,但边界不是线条,而是那七座石拱桥的微缩版本,围成一圈。
七座桥,七种颜色,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向俊宇惊讶道。
“平凡之路的另一种形态。”老人说,他的声音此刻变得不一样了,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在这里对战,不会破坏任何建筑,每一座桥都连接着不同的意义——耐心、坚韧、专注、平凡、重复、平衡、回归。至于谁能利用这些意义,就看各自的领悟了。”
他走到场地一侧站定,猫老大安静地蹲坐在他脚边。
沈天王走到另一侧。
向俊宇和奶球在场边找了个位置坐下,他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场地。
“那么……”老人抬起手,“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