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石头坐在檐廊的台阶上，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宋庭春从屋里出来了，石头忙跳了起来，“大人。”

    

    宋庭春冲石头点一下头，看看站在檐廊外的看门老汉，两个粗使婆子。

    

    “这个宅子我不准备租了，”宋庭春给了两个粗使婆子一人一个钱包，“这几年多谢二位照顾。”

    

    一个婆子拿了钱，先行礼谢宋庭春，又问宋庭春：“宋大人是要重新租一个宅子吗？”

    

    宋庭春笑着点头，两个粗使婆子就信了他的话，在她们的心目中，宋大人是个好人。外边传的，宋大人跟张家二房的五小姐有私情，两个婆子是一个字也不信的。这话是从汤四嘴里说出来的，那疯子说话跟放屁一样，哪能信？

    

    “等我重新安顿好，我再找二位，”宋庭春客客气气地跟两个粗使婆子说。

    

    两个粗使婆子连声说好，拿着“遣散费”，归家去了。

    

    宋庭春又看向了石头，“我得罪了张首辅，”对着石头，还有边上站着的看门周老汉，宋庭春倒是说了实话：“汤国丈也不会护着我了，所以我要逃了。”

    

    石头和周老汉顿时就惊呆了，他们大人今天一个人出门半天，是去干得罪张首辅的事了？

    

    “您，您……”

    

    石头结巴着，他想问宋庭春，您是打了张首辅，还是怎么着了啊？怎么就能得罪张首辅得罪到，您要逃跑的地步了呢？

    

    宋庭春：“你们是要跟我走，还是留在京城？若是想留下的话，那我也给你们一笔钱。”

    

    石头想都没想，忙就点头，“小的跟大人走。”

    

    宋庭春又看向了周老汉，石头父母早亡，又没成亲，所以孤身一人，周老汉则是成过家，但妻子儿女都死在了逃难的路上，也就老汉命大，活了下来。

    

    周老汉人很瘦，左眼是瞎的，但身体没大的毛病，活还能干，见宋庭春看向自己了，老汉问了句：“大人愿意带上小老儿？”

    

    宋庭春叹一口气，“老周，我是逃走，是我在连累你。”

    

    周老汉松了一口气，“小老儿跟大人走。”

    

    京城里到处都是找活计的人，年轻力壮找不到活的一大把，周老汉摸一摸自己瞎了的左眼，不跟着宋庭春走，他就得去做乞丐了。而在京城做乞丐，像他这等年老又残疾的，哪能争得过年轻的乞丐们呢？不但争不过，他还会饱受欺凌。

    

    也别说人性本善，还是性本恶了，人在饥寒交迫的时候，想做好人也做不了啊。

    

    宋庭春：“那你们去收拾一下行李，我们一刻钟后就走。”

    

    不知道张首辅那边的情况，这位自顾不暇的时候，不会来找自己算帐，但宋庭春不会拿自己的命赌，万一张首辅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呢？

    

    石头和周老汉也没什么行李可收拾，带上换洗的衣物，把铺盖卷巴卷巴，将少得可怜的钱放兜里揣好了，两个人就过来找宋庭春了。

    

    宋庭春带着两个人走出家门，汤团圆让他看着的马和马车就在门外拴着呢。

    

    石头：“大人，马和车不还回去啊？”

    

    这一看就是车马行的马和车呐。

    

    宋庭春上了马，让周老汉坐马车里去，跟石头说：“不还了，你赶车，我们这就出城。”

    

    他又一次对不起汤四了，他坑了这小姐的钱，但他在跑路呢，他没法儿对汤四讲良心啊。

    

    哦，宋庭春很木然地想，他对汤四就没讲过良心……

    

    石头不再问了，赶着马车跟着他家大人走了，这马和车是谁租的，关他石头什么事呢？

    

    宋庭春走出京师南城门的时候，扭头看了看京师城。他在这座城里考中探花，做了官，见过皇帝，在首辅的身边待过，与国丈家的小姐订了亲，又被他自己毁了亲。忙活一场，也是机关算尽了，结果却是黄梁一梦。

    

    宋庭春笑了笑，打马往官道上走去。他还年轻，他不可能无路可走的。

    

    石头：“大人，我们要去哪里？”

    

    宋庭春：“南方。”

    

    他得把母亲接上，张首辅找不到他，一定会祸及他母亲的。

    

    汤团圆在正院听完了，季常大人抗击洪水的悲壮故事后，就回云端院待着了。

    

    “我娘跟我季姐聊刺绣的针法，我听不明白，”汤团圆跟老道抱怨。

    

    老道也不劝汤团圆什么，于女子而言会女红，也就是针线活很重要的话了，老道就跟汤团圆说：“贫道总觉得我们忘了什么事。”

    

    汤团圆一屁股坐下了，“我们能忘了什么事？”

    

    又跟老道混到一起的胡疯子摇头，“我不知道。”

    

    十三小哥四个人这时也在座，看看汤团圆，这四位不确定自己需不需要表态。

    

    “柴管家听说张府出事，就要带着我们过去的，”十三小哥跟汤团圆说：“可我们刚出了大门，就有国丈身边的护卫跑回来说，事情解决了。柴管家就又让我们在府里等着了，四小姐你没受伤吧？”

    

    老道看了十三小哥一眼，汤四自打回府，活蹦乱跳到现在了，你现在才关心她受没受伤，你这不是没话找话说吗？

    

    “我没受伤，”汤团圆：“我今天就没跟人动过手，啊不对，我在倚翠楼打了一个官。”

    

    “天呐，这个官现在怎么样了？”汤团圆问：“他不会找上门来，跟我要医药费吧？”

    

    “什么医药费？”韩宁站在了门外。

    

    汤团圆：“我打了个官，他叫什么来着的？”

    

    老道：“太常寺的郭大人，四小姐，你不但打了他，你还烧了他的官轿。”

    

    赔完医药费，还要赔郭大人官轿？这个姓郭的能陪着张首辅演，拍卖她家季姐的戏，能是什么好人啊？

    

    想到这一层，汤团圆马上就唾弃刚才要赔医药费的自己了，坏人打了就打了，不死都是老天爷不开眼，还想她赔钱？

    

    “我想起来了，”汤团圆一拍桌子，“姓郭的先打我耳光的。”

    

    老道是知道真相的，明明是汤四抡椅子把人郭大人砸趴地后，自己打了自己一耳光，但老道用力地点了点头，“四小姐说的对，不用管这个郭大人了。”

    

    “他真打你了？”韩宁却是盯着汤团圆的脸看了，“打你耳光了？”

    

    汤团圆不但洗过脸了，她还顺手洗过头了，哪还有挨过耳光的模样啊？

    

    “这里，”汤团圆指自己的右脸，“我这半边脸挨得大耳括子。”

    

    她自己打的耳光，能记不清打得是哪半张脸吗？

    

    韩宁的脸色沉了沉，“还疼吗？”他问汤团圆。

    

    汤团圆还没说话呢，老道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贫道想起来了，车马行，四小姐，我们从车马行租的马和车还没还回去吧？”

    

    车马行按时间收钱的啊，这下子他们得多给多少钱？老道和汤团圆这俩穷鬼同时窒息了。

    

    十三小哥：“马和车在哪里？我去还。”

    

    汤团圆和老道对望了一眼，两人都想起来了，马和车是宋庭春看着的。

    

    “宋大人应该替我们还了吧？”老道觉得堂堂探花，应该有责任心的。

    

    汤团圆：“……”

    

    她感觉不太好，宋庭春人很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