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孙震的第22集团军,继续阻击第14师团第2联队以及援兵,传令王缵绪的第29集团军,全力阻击第15师团第60联队以及援兵。豫东南方向是顾修远的侧翼,绝不能被鬼子包抄。”
“传令张自忠的右集团军,从襄河东岸向钟祥方向主动出击,牵制第13师团主力,不让他们分兵北顾。传令李品仙的左集团军,从随县以北向南压迫,协同顾修远夹击随县守军。传令汤恩伯的第31集团军,从桐柏山北麓向应山方向推进,切断随县日军的退路。”
“我们一定要帮顾修远把水搅浑,越浑越好,越乱越好。浑了,鬼子就看不清楚方向。乱了,鬼子就摸不透我们的虚实。趁着顾修远的东风,多杀鬼子。杀一个是一个,杀两个是一双。今天杀的每一个鬼子,都是给死去的兄弟们报的仇。”
他的声音很严肃,可在严肃的背后,是控制不住的兴奋。那种兴奋像烧开了的水,盖子都快顶不住了。
“是!”徐祖诒立正敬礼,转身朝门口的参谋们喊了一声,几个参谋应声跑来,接过命令,转身跑了出去。
李宗仁又站回地图前,目光从随县移到安陆,又从安陆移到应城,嘴里不停的念叨着:“等随县一拿,顾修远的兵锋直指安陆、应城。届时烽火连成一片,顾修远以自身为诱饵,拖着日军的主力,让鬼子想尽一切办法去围剿他。他拖住鬼子,其他部队就能喘口气,就能休整,就能补充。他把鬼子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自己身上,保存了其他部队的实力,使冈村宁次两头为难,顾此失彼。”
他转过身,看着屋里那些还在忙碌的参谋们:“咱们打了这么多年仗,一直都是被小鬼子包饺子。今天,顾修远要包一盘大饺子。不是包一个,是包一锅……”
……
…………
随县,古称随州,地处桐柏山南麓,汉水东岸,扼守襄花公路与随枣走廊交汇处。
从春秋战国起,这片土地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楚国在此屯兵以抗中原,秦军由此南下以取荆襄。千百年来,城墙拆了又建,建了又拆,这片土地上的战火,从未真正熄灭过。
一面刺眼的太阳旗插在随县县城的城头上,在风里猎猎作响。自从被日军第三师团占领后,随县便成了日军楔入鄂北的一颗钉子。
第三师团以淅河镇为核心,沿蒋家河左岸构筑了一道严密的桥头堡防御体系。
前沿有支撑点,两翼有警戒线,后方有补给站,纵深连接应山、信阳两大后方基地,形成一个完整的攻防链条。
师团司令部不在随县,在应山。应山有铁路,有公路,有源源不断的兵力和物资。而随县这个前线,则是第三师团伸出去的拳头。
淅河镇是随县的东大门,也是日军在随县最大的兵站。镇内建有大型弹药库、慰安所及多处碉堡,驻军数百人。步兵第6联队本部、野炮兵第3联队本部及卫生队都驻扎在这里,并在镇内开设了第4野战医院。
部队沿蒋家河左岸的淅河、塔儿湾一线布防,重点扼守襄花公路及应山至随县的公路,为机械化部队保持机动优势。
镇外散布着十几个分据点:马鞍山、紫石铺、陈畈、魏岗、李家寨、先觉庙,每个据点驻兵数十至上百人,像一张蜘蛛网,把淅河镇裹在中间。
随县县城的外围制高点全部被堡垒化了。日军沿着“城墙—外围高地—前沿支撑点”的层次,构建了三层防御网。
县城核心圈的防御最坚固,每一处工事都是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永久工事,外面裹着厚厚的覆土和石块,机枪口、炮位、观察哨、指挥所、弹药库、粮秣仓库全连在一起,四通八达。
工事外面挖了壕沟,壕沟外面拉了铁丝网,铁丝网外面埋了地雷,地雷外面砍光了树,扫清了射界。所以这个地方坦克开不上去,步兵爬不上去,迫击炮炸不穿,山炮啃不动。
擂鼓墩是县城西南的制高点,站在山顶能俯瞰整个随县县城和襄花公路。日军在山顶修筑了战壕和碉堡群,机枪口对准县城方向,迫击炮位对着公路,观察哨居高临下,像一只睁大了的眼睛,死死盯着县城南大门。
磙山在县城北约八公里处,地形险要,山势陡峭,是随县北面的天然屏障。日军在这里打造了一套典型的三层防御体系:
最外面是一圈“刺城”,用带刺的藤木和树枝编成,密密麻麻的,连狗都钻不过去。中间是一人高的木桩,木桩之间拉着铁丝网,铁丝网缠了好几层,缠得结结实实。最里面是核心阵地,在山顶利用古寨墙改建的钢筋混凝土主堡,主堡旁边围着几个子堡,子堡和主堡之间有交通壕相连,形成交叉火力网。独崇山配合磙山形成了北部的屏障,同样设有碉堡群,两山相望,互相支撑。
北部的警戒线从万店一直延伸到高城。万店镇在梁家湾、猴子洞等地设了点,作为向桐柏山方向的警戒前哨。高城、塔儿湾沿襄花公路的关键节点驻了兵,维持交通线畅通,防止中国军队从北面迂回包抄。
可以说,整个随县的防御体系,就像一只蜷缩起来的刺猬。浑身是刺,无从下口。
城中心的一栋青砖小楼被征用成了第六联队的联队指挥部,楼外堆着沙袋,架着机枪,楼里人来人往,参谋们抱着文件夹穿梭,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二楼的一间大会议室被改成了作战指挥室,内部空间很大,足以容纳几十人同时开会。墙上挂着大幅的鄂北地形图,红蓝箭头犬牙交错,密密麻麻的,看得人眼花。
屋子正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沙盘,随县县城、淅河镇、擂鼓墩、磙山、独崇山、万店、高城,山川河流、城镇道路、碉堡工事、兵力部署,全都标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