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木正三少将蹲在临时指挥所里,手里攥着联队旗,他已经把汽油准备好了,就放在门口的铁桶里,只要支那人冲进来,他就点火。
旗不能落在支那人手里,人也不能。联队旗是铃木支队的魂,魂没了,联队就真的没了。
可当天上的海航战机出现的时候,他猛地站起来,走到指挥所门口,抬头望着那些在天空中盘旋的九六式战斗机,眼睛里的光又亮了起来。
飞机!帝国的飞机!海航的飞机来了!他攥紧联队旗,转身对身后的参谋说:“把汽油撤了,旗不烧了。我们冲出去。”
参谋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跑过去,把铁桶从门口搬开。铃木正三站直身子,整了整军装,把联队旗交给身边的卫兵,从腰间抽出指挥刀,刀尖指向东北方向的谷口,声音沙哑:“传令各大队,所有还能动的士兵,全部向谷口集结。攻击机群会为我们炸开一条路,我们跟在炸弹后面冲。冲出去,就是胜利。冲不出去,也不用回来了。”
“哈依!”参谋立正敬礼,转身跑了出去。
铃木正三站在指挥所门口,看着那些在天空中盘旋的九六式攻击机,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他很清楚,这是自己最后的一次机会了。要是这次还不能突围出去,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支那人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他攥紧指挥刀,刀柄硌得手心生疼。
从上午八点开始,铃木正三调集了铃木支队最后东拼西凑起来的一千多人,在刚刚赶到的日军攻击机的掩护下,朝着东北方向的谷口开始了最后的挣扎。
“呜呜呜——轰轰轰——”
一架九六式攻击机从空中俯冲下来,机头朝下,机翼下的炸弹挂架在晨光里闪着寒光。飞行员瞄准了山谷口的一个机枪阵地,按下投弹按钮,一枚一百公斤的炸弹从机翼下脱落,沿着近乎垂直的弹道砸了下去。
炸弹落在机枪阵地正中央,炸开一团橘红色的火球,泥土、碎石、沙袋、机枪、还有那几个趴在阵地上的中国士兵,一起被气浪掀上了天。
“快!冲上去!”一个日军少佐从弹坑里爬出来,挥着指挥刀,朝身后吼了一声。被那几挺机枪压制得连头都抬不起来的日军士兵们,趁着爆炸的烟雾还没散尽,从弹坑里、从沟里、从战友的尸体后面翻出来,端着枪,猫着腰,朝谷口冲了过去。
“冲出去!冲出去就是胜利!冲啊!”少佐的声音又急又尖,像杀猪似的嚎叫。他的兵跟在他后面,像一群被驱赶着的野兽,嘶吼着,奔跑着,朝谷口的方向扑过去。
此时的日军经过了一夜的战斗,一个个早就疲惫不堪了。可他们依然强打着精神,在军官们的指挥下朝谷口方向冲击。天上的九六式攻击机也不停地俯冲投弹,试图为地面上的日军杀开一条血路。
这些日军非常清楚,现在的时间是他们的护航机拼命掩护的结果。要是等到对面的战机腾出手来,他们可就没现在这么轻松的时机了。
那些野猫在天上跟九六式绞杀在一起,谁胜谁负还不知道。可他们知道,野猫一旦赢了,他们头顶上的保护伞就没了。到时候,炸弹就会落在他们头上,不是落在支那人头上。
可他们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当一架九六式攻击机又开始朝地面俯冲的时候,山谷两侧突然冒出了数道火光。几道橘红色的弹雨从山脊上的树丛里喷出来,组成了一道钢铁的火雨,朝那架俯冲中的九六式泼了过去。
那是四联装二十毫米高射炮,藏在树丛里,伪装网盖着,从天上根本看不见。高射炮手们蹲在炮位旁边,眼睛盯着瞄准镜,手指搭在扳机上,等着那架九六式进入射程。
它进来了,四门炮同时开火,二十毫米炮弹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亮线,像一条条烧红的铁鞭,狠狠抽在那架九六式的机身上。
那架轰炸机正好一头撞了上去,一边的机翼顿时就被打飞了,蒙皮碎片在空中飞舞,像被撕碎的纸片。
飞机失去平衡,猛地向左翻滚,机头朝下,朝一侧的山谷撞了过去。一声巨响,飞机撞在山壁上,炸成一团火球,橘红色的火光在山谷里闪了一下,然后是一股浓烈的黑烟,从山壁上涌起来,像一根黑色的柱子,在晨光里缓缓升腾。
“不好!地面上有支那人的防空火力!赶紧拉高!”天上的攻击机指挥官见状,吓得脸都白了,赶紧将操纵杆一拉,战机猛地爬升,蹿上了两千米的高空,继续指挥作战。
他不敢再低空俯冲了,那些高射炮藏得太好了,从天上根本看不见。他只能让攻击机群在高空投弹,可高空投弹的精度差,炸弹落下去,歪歪扭扭的,有的落在谷口,有的落在山坡上,有的落在树林里,就是落不到支那人的阵地上。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随着谷口的高射炮一开火,山谷两侧以及谷口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了高炮的声音。
炮口焰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弹道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亮线。一片片炙热的火光和弹雨犹如井喷一般撒上天空,好几架来不及闪避的九六式攻击机或是凌空爆炸,或是打着转往地面上掉了下来。
“八嘎雅鹿!狡猾的支那人,竟然还藏了这么一手!”
看着天上犹如下饺子般往下掉的战机,不要说天上的攻击机指挥官了,就算是正在指挥部队突围的铃木正三也心口直疼。
无论什么时代,飞机都是很金贵的东西。一架九六式攻击机,从工厂里下线到飞上战场,要经过几十道工序,几百个工人,几千个工时。
飞行员更金贵,从航校毕业到形成战斗力,至少要飞几百个小时,烧掉几十吨汽油,花掉几十万日元。就算是家大业大的日本人,也禁不起这么糟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