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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69章 野战医院
    桐柏山山谷里,一处隐蔽的洼地被临时征用成了战地医院。几十顶帐篷沿着山脚一字排开,灰白色的帆布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刺眼。

    

    帐篷外面堆满了担架,担架上躺着呻吟的伤员,有的浑身是血,有的断胳膊断腿,有的已经没了声音,脸上盖着军装。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消毒水味和粪便的臭味,混在一起,简直熏得人睁不开眼。

    

    “护士!护士!过来一下!”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帐篷里传出来,又急又冲。

    

    “来了来了!”一个柔柔的声音应了一声。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的年轻女人从帐篷里跑出来,白大褂上沾满了血,袖口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水还是什么。

    

    她叫美雪,在第三师团的野战医院干了两年,各种战场救援场面都见过,可今天这场面,还是让她心里发慌。

    

    “快把这几个伤员抬进去,让医官赶紧处理!”一个中尉军衔的军医从帐篷里探出头来,声音里全是焦急,“别磨蹭!再磨蹭人就死了!”

    

    “哈依!”美雪躬身应了一声,招呼身后的几个士兵把担架抬进帐篷。

    

    帐篷门帘一掀开,一股更加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扑面而来。要是头一回进这种地方的人,非得被熏得翻个跟斗不可。

    

    可美雪和那几个士兵像没闻到似的,面色如常,该干嘛干嘛。她们已经习惯了,习惯了血腥味,习惯了腐臭味,习惯了死人,习惯了在死人堆里干活。

    

    “美雪,止血棉花用完了,再拿一盒过来!”一个粗豪的声音从帐篷深处传过来。

    

    “哈依!”美雪让士兵把伤员放下,转身从角落的柜子里拿出一盒止血棉,朝那个声音的方向小跑过去。

    

    喊话的是田中军医,满脸络腮胡子,脾气暴躁,骂起人来不分官大官小。他正蹲在一张行军床旁边,双手飞快地在伤员腹部操作。

    

    那伤员的肚子上被弹片撕开一道口子,肠子都快流出来了,血往外喷,田中医官用止血钳夹住血管,另一只手拿棉花擦拭伤口,动作又快又稳,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快!止血钳!你们这些笨蛋,动作怎么这么慢?六岁小孩都比你们快!”田中医官头也不抬,嘴里骂骂咧咧的。

    

    “来了来了!”美雪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把止血棉递过去。

    

    田中医官抬头一看,勃然大怒:“八嘎!你这个蠢货!拿给我做什么?还不赶紧给病人止血!”

    

    “哈依!”美雪赶紧打开盒子,抽出止血棉,按在伤员的伤口上。血很快把棉花浸透了,白棉花变成红棉花,又变成暗红色。

    

    她又换一块,又按上去。两人紧赶慢赶,可那伤员伤得太重了,血止不住,脸越来越白,嘴唇越来越紫,最后头一歪,不动了。

    

    田中医官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摸了摸颈动脉,站起来,声音很平:“死了。抬下去。”

    

    旁边两个士兵走过来,把尸体抬走了。田中医官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把手里的止血钳往盘子里一扔,“啪”的一声脆响,又喊了一声:“下一个!”

    

    一个双腿被炸断的伤员被抬了上来,裤腿被血浸透了,脚上的鞋早就不见了,露出白森森的骨茬子。田中医官翻了翻他的腿,又看了看他的身子,眉头皱了一下:“准备吗啡,截肢。”

    

    美雪小声说:“医官,吗啡不多了。”

    

    “还剩多少?”

    

    “七支。”

    

    田中医官沉默了一下。七支吗啡,在战场上就是七条命。他咬了咬牙:“用两支。不用吗啡,他疼也得疼死。”

    

    美雪正要撕开包装,帐篷的门帘忽然被人掀开了。一束白光从外面照进来,刺得习惯了昏暗光线的美雪眼睛发酸,眼泪都流出来了。

    

    “八嘎!哪个混蛋开的门帘?”田中医官被光刺得眯起眼睛,转过头正要骂人,看见来人,骂声卡在了喉咙里。

    

    进来的是第三师团野战医院的院长,大岛正雄大佐。矮胖,五十出头,他身后跟着两个士兵,抬着一个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人,穿着普通的军官野战服,领章上是一颗星。

    

    这位少将的衣服上全是土,左肩和右腿上各有一个弹孔,血把军装浸透了一大片。那张脸惨白,没有血色,嘴唇干裂,眼睛闭着,不知是死是活。

    

    美雪认出来了,这个人是铃木正三,铃木支队的支队长。

    

    “田中君,”大岛正雄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你马上带一个护士,带上吗啡和纱布,跟我来。动作要快。”

    

    “纳尼?”田中医官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担架上那个人,又看了一眼大岛正雄,没再多问,“美雪,拿上药品,跟我走。”

    

    “哈依!”美雪把吗啡塞进药箱,拎起来,跟在田中医官后面走了出去。

    

    身后,那个断了腿的伤员还在床上呻吟,没人管他。美雪回头看了一眼,又扭过头,跟着田中医官走了。

    

    大岛正雄把他们带到一顶隐蔽在树林深处的帐篷前。这顶帐篷比其他的都大,帆布是新的,门帘拉得严严实实,门口站着两个卫兵,荷枪实弹,眼睛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美雪跟着田中医官走进去,帐篷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都是佐官,围着那张行军床,脸色凝重。

    

    床上躺着刚刚运来的铃木正三,眼睛闭着,嘴唇在动,不知道在说什么。他的野战服已经被剪开了,左肩和右腿上的伤口已经经过了简单的包扎,但是血还在往外渗。

    

    纱布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边缘已经干了,中间还在往外洇。旁边的铁盘里扔着几团被血染红的棉花,空气里弥漫着碘酒和血腥混在一起的刺鼻气味。

    

    大岛正雄大佐站在行军床旁边,脸上才显露出一副焦急的表情,他看了一眼铃木正三那张惨白的脸,又看了一眼田中医官和美雪,声音压得低低的:“铃木少将刚才在指挥部队突围的时候被支那人的子弹击中了肩膀和腿部。你们马上给他做手术,把子弹取出来。要快。明白吗?”

    

    “哈依!”田中医官和美雪同时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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