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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91章 随枣会战(14)
    根据冈村宁次的部署,日军各部飞快地动了起来。

    

    第14师团第27旅团第2联队在联队长千田贞雄大佐的带领下从信阳出发,沿桐柏山北麓向西推进,卡车的引擎声在山谷里回荡,扬起的尘土遮住了半边天。

    

    第15师团第60联队在联队长佐佐木五郎大佐的带领下从豫东南进入战场,他们将作为第二道防线,在枣阳东北方向布阵,等着堵截可能从北面迂回的中国军队。

    

    第106师团从九江方向调来,部署在随县以东作为总预备队,士兵们从闷罐车里跳出来,揉着僵硬的腿,在公路两侧集结待命。

    

    第16师团则高歌猛进。在司令部的严令下,四个联队像四把烧红的铁锥,从四个方向同时压向襄河东岸。

    

    张自忠的部队在襄河东岸节节抵抗,可日军的火力太猛,坦克太多,步兵太凶。守军在阵地上打了一天一夜,子弹打光了,手榴弹扔完了,被迫撤退。

    

    张自忠站在指挥所里,脸色铁青。他的部队被分割了,第132师和第179师退入大洪山游击,第38师和第180师在襄河东岸依靠简易工事节节抵抗,在日军的炮火下苦苦支撑。

    

    “告诉黄维纲,襄河东岸不能丢。”张自忠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丢了襄河东岸,襄樊就保不住了,枣阳就危险了。”

    

    可天不遂人愿。

    

    第16师团像磕了药一样,炮火一刻不停,步兵一波接一波。守军的阵地被炸塌了,又修起来;修起来,又炸塌了。

    

    士兵们趴在弹坑里,举着枪,瞄着那些从硝烟里钻出来的土黄色身影,一枪一枪地打。

    

    可人越打越少,子弹越打越光。打到后半夜,第38师的防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日军坦克从缺口冲进去,步兵跟在后面,往两翼卷击。

    

    防线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段接一段地塌。天亮的时候,枣阳城头升起了日军的太阳旗。

    

    枣阳丢了。

    

    这些频繁的部队调动,自然瞒不住顾修远。

    

    车队还在山路上颠簸,孙继志坐在吉普车后座,手里攥着一沓刚译出的电报,借着车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了一遍,脸色沉了下来。

    

    他把电报递给顾修远:“军座,冈村宁次把第14师团、第15师团、第106师团都调上来了。铃木支队在桐柏至唐河一线开始构筑阻击阵地,第16师团一路猛攻,张自忠的部队被分割了。枣阳……丢了。”

    

    顾修远接过电报,目光扫过电文,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把电报折好,塞进口袋里,靠在座椅上,望着车窗外黑黢黢的山影。

    

    “冈村宁次骄横惯了,轻易不肯低头认输。第六联队被炸没了,他不服气,还要来跟咱们掰腕子。”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孙继志说,“那好,咱们就成全他。”

    

    他坐直身子,从座位旁边摸出手电筒,照在地图上:“他把这些部队调上来,是想在枣阳围歼第五战区主力。可他忘了,这些部队调动需要时间。第14师团的联队从信阳出发,最快也要五月九日才能到桐柏山北麓。第15师团的联队从豫东南过来,五月九日能到就不错了。第106师团从九江调来,五月九日之前能不能到随县以东都是问题。五月九日之前,真正能挡住我们的只有铃木支队,而铃木支队在桐柏至唐河一线,离枣阳还有上百里路。”

    

    他关了手电筒,车厢里重新陷入黑暗。

    

    “所以,我们必须在五月九日之前拿下枣阳。等鬼子的援军到了,枣阳就在我们手里。他们来了,就是送死。”

    

    孙继志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第五战区的主力还在襄河东岸苦撑,枣阳在鬼子手里一天,张将军的侧背就受一天威胁。我们把枣阳夺回来,再将鬼子的包围圈撕开一道口子。枣阳拿下来,第五战区的主力就能喘口气,张将军就能稳住防线,冈村宁次的包围圈就合不上。”

    

    “所以天亮之前,各部队必须要赶到琚湾。到了琚湾,再部署作战任务。”

    

    琚湾是枣阳以西约三十至四十公里的一个集镇,东距枣阳约三十五公里,西距襄樊约四十公里,南临滚河,北接唐河、白河之间的平原。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青砖灰瓦的店铺和民居,街上空荡荡的,老百姓早就跑光了。镇子外面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南边的滚河是天然屏障,北边的平原是坦克驰骋的战场。

    

    顾修远站在镇外的一处高地上,举着望远镜扫了一圈,把望远镜递给孙继志,指了指高地

    

    孙继志看了一眼那个院子,青砖围墙,门楣上还贴着褪色的春联,里面几间正房,足够架地图、摆电台。

    

    可他的眉头却皱了起来——这地方离枣阳才三十多里地,鬼子的炮弹打过来都用不了多长时间。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扭头朝周岘白使眼色,眼睛都快抽筋了。

    

    周岘白:“…………”,你太看得起我了大兄弟,我是什么东西?哪敢质疑军座的决定?可孙继志的眼色使了一次又一次,跟打电报似的,再装看不见就说不过去了。

    

    他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军座,这里离战场太近了。鬼子的炮……”

    

    顾修远正在看地图,听见这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孙继志一眼。孙继志赶紧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远处的风景。

    

    “想当年在淞沪战场上,我带着几个人就敢蹲在鬼子坦克底下,离鬼子不到二百米,那时候也没嫌近。”顾修远把地图卷起来夹在腋下,语气淡淡的,“现在当上军长了,反倒要往后缩?就在这儿。十分钟后,开作战会议。”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大步朝那个院子走去。

    

    孙继志和周岘白对视一眼,周岘白无奈的笑了一下:“赶紧的吧,我布置指挥部,你叫人过来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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