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肃市调查团内比以往恬淡了不少。一是因为大家刚与那可怖的“饥馑”骑士鏖战完,死里逃生,身心俱疲。
二是因为江肃夜叉夜暝答应了曾经的死敌——神明提出的合作,有这股强悍势力的加入,也是令众人安心不少。
阿琳娜正聚精会神地操动魔法,青灰色的光罩吞噬了夕阳的霞光。巨大的汗珠划过她白皙的下颚。
只听“叮”一声,阿琳娜长出一口气,仿佛失去了全部力气。她虔诚地,小心地向前探进身子,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向前一抓。
“咔!”
烤箱被阿琳娜推开。她满怀期待地睁开眼,见到两块黑漆似的不明物体,又气急败坏地把箱门推了回去。
“那个天气之神说得好听。”
阿曼达指尖萦绕几丝猩红的微光,绸缎般的长发如海浪荡来,发丝间的水滴竟渐渐被蒸发烘干,
“菜,就多练。”
“哼,我只是想用魔法改进科技。”
阿琳娜手一抬,一个精致花白的茶杯随之落入手中,
“这叫科技创新!”
“不会用烤箱就直说啦!”
“开,开玩笑!”
阿琳娜将兜里的纸条又往里塞了塞,面颊微红,那张纸上记录着“松丝芙蓉塔”的制作流程。
前几天她听十七说,阿曼达因为没抢到康德厅的“松丝芙蓉塔”,气得把一抽屉的眉笔和口红当画笔用来画画了,甚至把画的秃头老师傅——烘焙师——贴到了十七的屋门上。
十七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在威胁我下次给她开个传送门。”
听说此事,阿琳娜一边嘲笑阿曼达,一边对十七说“姐罩着你”,另一边又回去偷偷搜下“松丝芙蓉塔”的做法。
就当是哄小孩了,彰显我巫妖世家的器宇与风度。
——绝对不是对之前与阿曼达较劲感到愧疚而准备的歉礼!
只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当她实际动手时才想起来……
她不会用烤箱。
“喏,看姐操作。”
阿曼达吹干长发,随手变出一条发带扎住头发,然后对烤箱进行了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看得阿琳娜目瞪口呆。
“我……我好像长脑子了……”
阿琳娜托腮,双眼空洞。
罗夏正扛着阔刀与傅满单练。
“锵!”
一枪横扫如长鞭,罗夏阔刀上扬,挡下这一击。傅满没有释放技能,只是与罗夏进行朴实无华的搏击斗狠。
试演场上,汗水淋淋,罗夏后撤一步,借着阔刀的惯性抡击傅满。傅满目光如炬,捕捉到一丝破绽,俯身突刺,枪尖点中刀柄。
“锵!”
阔刀脱手。傅满拄着枪,两人气喘吁吁。
现在,情势危急。按“生命”之神所说,“天灾”的降临已经火烧眉睫。尽管与神明脱手,也不能有丝毫懈怠,甚至更要提升自身实力。
毕竟,“终焉”之神这种存在,上古神都没有把握完胜祂。
十七与苍玄面色有些凝重。他们简单地搭了一朵棉花做的云,然后闭眼祈礼。
“愿你在另一个世界,依旧如云,长久漂泊,仍可如雷声震人间。”
苍玄右手凝成四色光球,将“云”化为青灰,随风而散。繁华低语,斜阳倚树。
“你说,“终焉”是我们每个人的宿命吗?连神也无法脱逃。”
十七与苍玄坐在门阶上,小鸟与树杈间低语。
苍玄沉默了一会儿。他的脑海里再度闪出云瀚阳光般的笑脸,随后紧握拳头,落日在他眼中燃烧。
“谁知道呢?但至少在那之前,我会搏上一切,书写我自己的命运。”
慢悠悠的晚风掠过两人的发尖,慢悠悠地走过半掩的窗棂,抚了抚冬辰紧锁的眉头。
他正把玩着白逝送给他的护身符戒指。
又是“死神”保住了他的生命啊……
上一任死神也是这样,给他留下了一枚胸针,为他打下了致命一击……
“说好是帮衬你……”
想起与戴斯的约定——帮衬白逝,
“结果,你帮衬上了我。”
冬辰自然不知道冬凌委托白逝保护自己的事,现在既然“饥馑”大闹江肃,人心惶惶,对“终焉”的抗议喧嚣世上。
像他这种有“前科”的,连在大街上都容易被人扔香蕉皮。
不过看样子,有人比他更眉头紧锁。
“齐哥,你也歇会吧。总指挥大人经常把自己锁在会议室里,最狠的一次锁了三天三夜,后来还是打吊瓶出来的。”
冬辰扫了一眼收拾好的两盒饺子,守在会议室门口的齐御
齐御有些担心,
“咱们与阮小姐一战后,他一直锁在里面不出来,我怕他出事了。”
话音刚落,便听见“咔嗒”一声,夜暝从里面走了出来。凌乱的鹤发掩不住他明亮的双眼,看样子,他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
“辛苦了,老御。”
夜暝接过齐御手中热腾腾的饺子。齐御抬头张望,夜暝看出他的用心,拍了拍他的肩,眼里闪过一抹单纯的怀念与澄澈,一如无言的晚霞。
“这些日子,咱们回齐家村看看吧。”
夜暝望向窗外的山峦。
“嗯,好。”
齐御浅浅一笑,与夜暝一同望着红霞沉入山底。
夜色渐深,群星缄默。调查团门口,几个巡逻的小伙警惕地提防着四周,防止“饥馑”再杀个回马枪。
夜风吹过,树影张牙。一个漆黑的人影逐渐逼近。
“哒,哒,哒。”
那脚步轻健而又沉缓,巡逻的人不知为何感到一阵忌惮。
“什么人?已过九点,调查团不迎外客,若有事相求,明日再来!”
几人各自摆好架势,准备随时爆发异能。
那人终于走到灯光下。黑色的兜帽蕴藏着杀机,几人毕竟身经百战,知来者不善。
一瞬间,火花,水龙,风箭,光矢裹挟着劲风迎面扑来。
那人左手轻抚刀鞘,右手握住刀柄,猛地抬起了头——那双缇红色的瞳眸令人心惊胆战!
“不才,纳命。”
沉日岭上,星轨之下,潋湫赤着脚漫步于浅浅清池之中,青白的水袖揉合着玉白的月光,迂折檐舞。时而朝君惊鸿,时而婉若游龙,洛神水赋亦不及,湘竹啼雨亦不如。
婀娜柳腰乘风而倾,一颦一笑美目盼兮。
“岭主,您的糕点已备好了。”
一女子捧上一盘莲花酥,静置于石楠木插花几上,
“莲花酥?”
潋湫放下茶杯,一下失去了天宫珠帘的仙气,多了几分古灵可爱的少女气,提着水袖跑向案几。
水花迸溅,水袖一张一弛,竟将盘子卷了上来。潋湫半倾长袖,微微压腰,随即大袖一笼,再一拂袖,盘上已只剩几丝浮萍。
“警告,“战争”候选人,“胜利”候选人即将迎战“???”。”
天机引冷冷响了一声。
“胜率呢?”
潋湫端起一盏碧螺春,细细品味,
“0.01%。”
“扑哧——”
潋湫好悬喷出一口老血。四个骑士候选人,就算打个上古神都能撑几分钟,究竟是怎样对手,让胜率又只有0.01%!
潋湫意念一动,天机引立刻投出那人的部分资料。
“是他?”
潋湫记得这个存在,之前也出现过一次,对策计划却毫无影响,便没有过多理会,
“他来调查团干什么?他也想对抗神明吗?”
““???”曾一刀斩灭“业障”之主·嗔,备注:嗔有妄图侵染“终焉”的迹象。”
““???”两刀斩灭“饕餮”,备注:“饕餮”似乎吞噬了某种来自世界之外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