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照常升起，但江肃市的早晨却逐渐被一段昨晚拍摄的视频刷屏了。
只见视频上的人正穿着一身“终焉”铠甲，脚踩泥地朝外发力，而对面的罗夏用阔刀挡下些攻击，却不能首尾兼顾，伤及了一部分平民。
这条视频是在今早早高峰时爆火的。而此刻，冬辰白星公司自然对此议论纷纷。有自称了解调查团行动的人在网络上说，这个伤害平民的人就是公司的二少爷冬辰，并且他所掌握的力量十分危险。
正坐在沙发上刷着短视频的冬凌也突然滑到这条视频，面色逐渐凝重。
“叮铃铃～”
“哈，电话来得正是时候。”
冬凌冷笑一声，接通电话，——天京收购团的电话。
“冬董事长，相信你也看到今早刷屏的视频了。”
“嗯。”
“不想对公众做出些解释吗？该不会……您纵容弟弟在外面捅篓子吧？况且他手中掌握的力量分明具有毁灭性，可——”
“我没什么想说的，唯一要说的话就是你们剪辑的技术过于拙劣。”
显然，冬凌并未对这种视频有所畏惧——身正不怕影子斜，冬辰是什么人他再清楚不过，况且昨晚也并没有什么大型事故报告，这种东西就是无中生有，捏造事实。
“嗯？”
此时，冬辰又打来了一通视频通话。映入冬凌眼帘的是身上带伤的冬辰，正尴尬地对他笑。
“老哥，昨晚的事……你听说了没？”
“嗯，听说了。不过又是捏造的事实，对么？视频里的你们昨天打得那么激烈，我昨晚却什么情报都不知道，那你这一身伤又是哪来的？”
“唔……怎么说呢？我们遭遇了神明，被打成这样的……”
“？？？”
冬凌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惜，他开始重新审视起那段疯传的视频。
“差点没打过，还叫祂害了那么多人，最后又让他跑了……调查团会包下那些民众的疗伤费。”
“所以……那视频是真的？”
“嗯……但！我没有故意攻击平民，那是恶意剪辑！”
“很明显了。”
冬凌挂断电话，接着又听到外面传来员工的窃窃私语和抗议声。
“看新闻了吗？董事长怎么不出来澄清？”
“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最后用钱摆平了。”
而里间的冬凌一言不发，起身走到全景落地窗边，俯瞰着半个江肃市，随后长叹一口气。
“神明啊……江肃的风暴，真的开始了。”
……
“阿嚏！……阿嚏！”
身在殡仪馆的白逝感觉不太好——一想二骂三念叨，难不成自己已经到了有人在背后议论的地步了？昨天下午他去问了寰京，想打听戴斯葬在了哪里，但寰京却说他忘了，
“想念前辈嘛，正常。不过现在你更应该活出自己，少在祂的影子里。”
寰京当时是这么说的。白逝正回想与寰京对话时他表情的细节，办公室的门就被撞开了，执事上气不接下气道，
“老板！咱……你……咱们馆出事了！”
“说了多少次，殡仪馆里要保持安静，慢慢说。”
白逝示意执事坐下，递给他一杯茶。但执事又叫进来一位老员工。
“我来说吧，馆长。咱们馆的入殓师老刘师傅，昨天出外勤时去世了。”
“嗯，人有旦夕祸福，按正常流程走便是。”白逝说。但员工的脸色难看，半天才支支吾吾说出实情，
“可……咱们馆新接的遗体，而且刚送来的这些，都是残缺的。”
“嗯？”
白逝站起身，戴好自己的白手套，
“带我去看看。”
短短一个上午，送来这么多缺胳膊少腿的？这怎么可能？大型连环事故？还是……白逝没看新闻，所以对昨晚发生的事全然不知。
守灵厅外，悲声阵阵。他刚要关门开始工作，动作却顿住了，身体微僵。
“馆长，我儿子还年轻，先给您跪下了，您一定要让他体面地走啊！”
“馆长，您看这……”
白逝清了清嗓子，安抚住逝者家属的情绪。
“请各位肃静，”
他郑重地说道，
“殡仪馆内需保持安静，以免打扰逝者安息。我们会尽最大努力，让每一位逝者体面离开的。”
但人群的视线又落到了另一边——那是从入殓师工作间里抬出来的空担架。
“可入殓师都……”
白逝攥紧了白手套，在执事员工担忧的目光下，准备将逝者推进手术室。即使动用神力修复遗体会面临暴露的风险……
但他终究是一位怜悯逝者与生者的神。
“我来吧。”
守灵厅外，走进来一位穿着素净青衫，眼神坚定如水的少女。就连刚要关门的白逝也为此停顿了一下，随后转过身去。
是林慕鱼！
“入殓师小姐，请您一定要尽全力！”
林慕鱼穿过人群，安抚住家属的情绪，随后接过第一位逝者的照片，与白逝一同将遗体送进手术室。看着眼中略带一丝震惊的白逝，林慕鱼也戴上了一双新手套。
“开始吧，白馆长。”
“嗯。”
……
时近正午，气温开始升高，阳光平等地炙烤着大地。
一部直播的新闻节目中，两名熟悉的身影正襟危坐，手边放着几本研究报告。
“首先，我们对昨晚不幸死于异常袭击事件的逝者表示沉痛悼念。”
瑞恩起了个头，接着翻开研究报告，讲解其中的内容。
“我们根据近期的事件与资料，来为大家初步讲解一下“终焉”力量的特性与危害。”
““终焉”，是一种强大的禁忌力量。它可以通过透支使用者的生命与理智来获得短暂的强大能力，而这类力量大多出现在内心充满极端负面情绪的人身上。
长期使用还会造成对自身理智的严重侵蚀，变得癫狂，失控，就像……我们观察到的，冬辰攻击平民和与未知存在战斗的行为。”
评论栏瞬间炸开了锅，
“我了个丧心病狂啊……”
“这种人怎么能让他活到现在？！”
“调查团和冬辰的公司怎么会放任这种东西危害社会？！”
直播间后台的房间内，恶意的评论一直持续到直播信号被掐断才暂歇。从暗处走出一人，朝瑞恩和泽明笑道，
“哈哈哈，还得劳烦二位专家帮忙做些科普性质的公开讲解，真是麻烦你们了。”
“没关系，引导民众认清危险，也是我们应该做的。”泽明说。但两人心里都清楚，自己不过是拿钱办事罢了。天京市企业代表团的人毕恭毕敬地朝两人点头哈腰，
“二位帮了大忙！我们请你们吃饭，还请不要介意。”
……
“在平民聚集的地方开“终末武装”！他怎么想的？！”
傅满听罗夏说完昨晚发生的事，拍案而起，
“即便是迫不得已……你们已经尽最大努力减少人员伤亡了吗？今早的新闻……”
显然，他们把矛头对准了调查团，下一步就是针对冬辰的公司了。
夜暝推门而入。经过一夜与齐御尽可能缩小那半人高的嫌疑人范围，他现在终于有了眉目。
“冬辰在哪？”
“在阮紫玉那儿接受治疗。”
夜暝在屋里踱了几步。
经过一晚的排查与档案交叉比对，他证实了自己的猜想：“终焉”的力量源头，正在向江肃市聚集。
齐御在倒查全市大型公共场所的监控时，发现了一名嫌疑人：通体黑色调服装，腰间佩刀的男子。
因为冬凌的出行时间与本人存在逻辑错位，所以基本排除了他的嫌疑，否则这一家人可就‘满门忠烈’了。
而另一处，阮紫玉看到新闻后，悄悄把冬辰转到了单人病房，没让他与其他受“终焉”力量波及的伤员待在一起。
看上去冬辰恢复得不错，短时间内大规模动用“终焉”所流失的体力，已经尽数恢复了。
“现在外面对你的评价似乎不太好，先在这儿待会儿吧。”
阮紫玉看他收拾衣服准备离开，连忙叫住了他，但冬辰轻声一笑。
“阮医生，你为什么要把我转到单人病房？”
阮紫玉一时语塞，想了一会儿才说，
“因为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人。你对“终焉”力量的掌控程度，足以说明你的心性。我相信你是清白的。”
冬辰嘴唇微动，刚要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最后只回给她一个侧脸。
“我用剑守护身边的人，身后的人却用剑指向我……真难以想象真相大白时，他们是什么反应，哈哈。”
他苦笑一声，戴上了外套的兜帽，走出救治中心大门。
“再会，阮医生。”
……
江肃市殡仪馆的氛围与市内的喧嚣截然不同。手术室内充斥着死亡特有的寂静与肃穆。
林慕鱼对着每一位逝者的遗容，认真地进行了遗体修复与还原。口罩阻挡不了所有气味，但高度集中的精神仿佛屏蔽了她的部分感官。
白逝则在一旁打着下手，细心地用手帕拭去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并轻轻递给她所需的用具。他本可以用神力将逝者一一复原，但林慕鱼没说什么，也没让他那么做，只是低着头，专心修复着遗体。
长时间的弯腰工作让她最后累得有些站不稳，几乎要被浓重的气味和疲惫打败。
“请家属上前，与逝者做最后告别。”
整整一下午，林慕鱼才忙完受创最严重的几具遗体。当她与白逝走出手术室时，外面的逝者家属泪流满面。
一位哭干了泪水的老妇人，在送别了儿子最后一程后，从长椅上起身，步履蹒跚地走来，要向两人鞠躬，却因身体无力险些摔倒，被旁边的员工扶住。
“谢谢你们……谢谢……”
“老人家，您别这样，这本就是我们该做的。”
林慕鱼环顾四周，其他逝者的家属也纷纷投来感激的目光。看来，修复的工作还远未完成。
面对家属的感谢，林慕鱼鞠躬回礼。
“白逝，咱们今晚就把所有修复工作都完成吧。”
她看向白逝，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白逝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但还是同意了。
他们一起将其余需要精细修复的遗体全部推进手术室。林慕鱼甚至连一口新鲜空气都没来得及呼吸，两人简单休息片刻……白逝才有机会说得上话。
“其实……我可以用神力复原他们。”
“那样你不就暴露了吗？”
林慕鱼反问，
“我看到校友群里说江肃又出大事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怕你暴露。结果眼前金光一晃，我就被传送到这儿了。”
“明愈这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