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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9章 盂兰惊变:佛前暗涌藏机锋,偏殿微澜动帝心
    京城,皇宫,七月十五,中元节。

    

    黄昏时分,夕阳将重重殿阁染成一片金红。盂兰盆会乃宫中盛典,超度亡灵、祈求平安,今年因北疆战事初定,办得格外隆重。各处宫殿皆设香案,悬挂河灯,僧道两班于主要殿宇诵经作法。宫中内侍宫女穿梭如织,忙碌中透着肃穆。

    

    靖亲王府的车驾于酉正时分抵达宫门。苏挽月今日一身深紫色亲王正妃礼服,发髻上的九凤衔珠钗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她怀中抱着安儿,小家伙被打扮得格外精神,大红团福袄,项戴长命金锁,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陌生而恢弘的世界,不哭不闹。

    

    引路的内侍恭谨地在侧引导,一路往设宴的延晖阁而去。穿过重重宫门,苏挽月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来。她神色如常,步履从容,将安儿抱得更紧了些。

    

    延晖阁内,已到了不少宗室命妇。皇后林氏端坐主位,与几位老王妃闲话。见苏挽月携子进来,皇后脸上立刻浮现出慈爱的笑容,招手道:“贞懿夫人来了,快过来让本宫看看安儿。这孩子,长得真是玉雪可爱。”

    

    苏挽月上前行礼,将安儿微微侧身,让皇后看清。安儿不怕生,盯着皇后头上的凤钗看了两眼,竟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米牙。皇后见状,笑意更真了几分:“哟,这孩子爱笑,有福气。来,让本宫抱抱。”

    

    苏挽月心中一紧,面上却依旧恭顺,将安儿轻轻递给皇后。皇后接过,抱在怀中逗弄了几下,安儿依旧不哭,小手还抓住了皇后的一根手指。周围命妇纷纷凑趣,夸赞小世子聪慧胆大,与皇家有缘。

    

    苏挽月垂眸立于一旁,看似谦恭,实则目光时刻不离安儿。好在皇后抱了片刻,便将他递还,笑道:“孩子还小,离不开娘。贞懿夫人先抱着。待会儿宴席开始,本宫已吩咐在偏殿备好暖阁,有乳母嬷嬷伺候,夫人可安心入席祈福。”

    

    “多谢娘娘体恤。”苏挽月接过安儿,欠身谢过。

    

    宴席很快开始。延晖阁内丝竹悠扬,觥筹交错。皇后与几位老王妃谈笑风生,话题多是家长里短、儿女亲事,偶尔提及北疆,也只是一两句“靖亲王为国戍边,辛苦”之类的场面话。苏挽月谨守本分,问则答,不问则安坐,吃相优雅,姿态恭谨。

    

    席间,康乐长公主再次“关切”地开口:“贞懿夫人,安儿在偏殿由宫人照料,你可放心?若是不放心,本宫身边有几个嬷嬷,经验丰富,可以过去看看。”

    

    苏挽月微笑道:“多谢长公主殿下美意。安儿身边有他的乳母嬷嬷随行,都是自小照料惯了的。宫中诸位姑姑嬷嬷自然经验丰富,但安儿年幼认生,骤然换人恐啼哭不止,反扰了法会清静。妾身已禀明皇后娘娘,由乳母嬷嬷在偏殿外间候着,若宫人有何疑问,可随时询问,两相便宜。娘娘仁厚,已然恩准。”

    

    皇后颔首道:“正是。孩子还小,认生也是常情。就依夫人所言,让乳母嬷嬷在偏殿外间候着,也好随时照应。”

    

    康乐长公主碰了个软钉子,讪笑一声,不再多言。

    

    宴席进行到一半,皇后对苏挽月道:“贞懿夫人,你且去偏殿看看安儿,若安置妥当了,再回来参加法会也不迟。本宫这里不用你伺候。”

    

    “谢娘娘体恤。”苏挽月起身,向皇后及几位王妃告退,由宫女引路,往偏殿而去。

    

    偏殿暖阁。

    

    此处距离延晖阁不远,布置得温暖舒适,床榻软枕俱全。两名面生的嬷嬷和一名年轻宫女守在阁内,见苏挽月进来,连忙行礼。安儿的乳母王嬷嬷则站在外间门口,神色有些焦急。

    

    苏挽月先看了王嬷嬷一眼,微微点头,示意她安心,然后走进暖阁。安儿正躺在一张小床上,小脸红扑扑的,睡得正香。苏挽月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检查了被褥衣物,一切如常。

    

    “夫人放心,小世子吃了些奶,便睡了,一直很安稳。”一名嬷嬷恭谨道。

    

    “有劳两位嬷嬷了。”苏挽月温声道,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记下了她们的容貌。她拿出一个精致的荷包,递给那年长些的嬷嬷,“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给两位嬷嬷喝茶。安儿年幼,若有啼哭或不适,还望及时知会外间的王嬷嬷,或遣人去延晖阁告知于我。”

    

    嬷嬷接过荷包,掂了掂分量,脸上笑容更恭谨了几分:“夫人放心,奴婢们定当尽心。”

    

    苏挽月又看了安儿片刻,才退出暖阁,对外间的王嬷嬷低声道:“嬷嬷,安儿就拜托你了。若有不妥,即刻让人去延晖阁寻我。我让挽星留在此处,给你搭把手。”

    

    王嬷嬷郑重点头。挽星是苏挽月贴身大丫鬟,以“协助照料”名义留下,合情合理。她虽不能进暖阁核心,但守在外间,也能多一双眼睛。

    

    安排好一切,苏挽月才返回延晖阁。路过一处回廊时,迎面遇上一个青衫身影。正是赵文启。

    

    今日中元法会,南书房官员亦有参与陪祭之责。赵文启身着从五品官服,面色沉凝,见到苏挽月,连忙侧身行礼:“下官见过贞懿夫人。”

    

    苏挽月微微颔首,脚步未停,只在他身侧擦过时,用极低的声音快速道:“偏殿外间,挽星。”说完,便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

    

    赵文启一怔,随即恢复如常,恭送王妃仪仗离去。他心中却翻起波澜。贞懿夫人为何要告诉他偏殿外间有她的人?是提醒他若有事可去那里寻人?还是……另有深意?他想起近日大佛寺方丈的提醒,想起陛下可能对他的监视,心中隐隐不安。

    

    延晖阁,法会继续进行。

    

    戌时三刻,僧道两班齐声诵经,声音悠远庄严。皇后率众命妇拈香祈福,苏挽月跪于蒲团之上,神色虔诚,心中却时刻牵挂偏殿的安儿。

    

    法会结束后,皇后再次留众命妇饮茶闲话。苏挽月虽心焦,却也只能陪着。直到亥时初刻,皇后才终于放人,临别时还拉着她的手,殷殷叮嘱:“贞懿夫人,安儿可爱,本宫甚是喜欢。日后常带他进宫来玩,莫要生分了。”

    

    “臣妾遵命。”苏挽月恭顺应下。

    

    回到偏殿,安儿已经醒来,正由王嬷嬷抱着喂水,一切安好。苏挽月接过安儿,亲自喂了奶,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虞,才抱着他,在护卫簇拥下,于亥时三刻离开皇宫。

    

    靖亲王府,挽月小筑,子夜。

    

    安儿已安然入睡。苏挽月却毫无睡意,正在听顾清风与挽星的禀报。

    

    “小姐,偏殿那两名嬷嬷,是尚宫局的人,背景干净,但今日与咱们的人接触时,并无异常。王嬷嬷守在外间,一直盯着,暖阁内任何动静都能听到。安儿一切安好。”挽星道。

    

    顾清风则低声道:“咱们安排的人在宫中传来消息,今夜偏殿外围,确实有东厂的人暗中盯梢,但并未靠近暖阁。另外,皇后娘娘身边的心腹宫女,曾于宴席中途离开片刻,方向似是往偏殿那边,但很快就回来了。不知是去查看,还是另有他事。”

    

    苏挽月眸光微凝:“皇后……也派人去看过?是关心,还是监视?或许两者皆有。不管怎样,今夜有惊无险,安儿平安归来,便是万幸。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她顿了顿,“赵文启那边,可有什么反应?”

    

    “赵侍讲今日在宫中,一直跟随南书房同僚,未见异常。但咱们的人留意到,他离开皇宫时,脚步比平时快了些,似有心事。”顾清风道。

    

    苏挽月微微颔首。她提醒赵文启偏殿外间有挽星,是埋下一颗种子。若他日真有事端,或许这颗种子能派上用场。

    

    皇宫,东暖阁,子时三刻。

    

    萧景琰并未歇息,正在听取冯保关于今夜宫宴的详细禀报。

    

    “……贞懿夫人携小世子酉正入宫,于延晖阁宴席应对得体。小世子被安置偏殿暖阁,由宫中嬷嬷照料,其乳母嬷嬷于外间歇息,贴身丫鬟挽星亦留外间协理。期间,皇后娘娘曾派人去偏殿查看,一切如常。贞懿夫人于亥初离开皇宫,小世子安好。”冯保禀报。

    

    “就这些?”萧景琰问,“她可有异常举动?与赵文启可有接触?”

    

    “回陛下,贞懿夫人宴后去偏殿探望小世子,来回途中,曾于回廊与赵侍讲迎面相遇。两人仅依礼问候,未有多言,亦无任何物品传递。赵侍讲随即往南书房同僚处集合,贞懿夫人返回延晖阁。”冯保道。

    

    萧景琰眉头微蹙。没有异常,没有接触,一切如常……这反而让他更加不安。苏挽月越是滴水不漏,他越是觉得她深不可测。那个赵文启,近日虽在监视下未有异动,但他去大佛寺的频率、与方丈的交谈、以及在整理档案时的“客观”态度,都透着微妙。

    

    “赵文启整理的档案摘要,今日可送来了?”萧景琰问。

    

    “送来了。陛下请看。”冯保呈上一份抄录。

    

    萧景琰接过,快速浏览。赵文启的摘录极为客观,将涉及“寒铁”、“养士费”、“北靖郡王特请”等关键词的档案原文摘抄,并按时间顺序排列,未加任何评述。但在某些关键条目旁,用极小的字标注了疑问号,旁边还有简短的备注:“此条可与某年兵部核销记录参看”、“彼时户部拨银数额与寻常有异”等。

    

    这些标注,看似是史官整理时的正常考据,但萧景琰一眼便看出,赵文启已经将那些零散的疑点串联起来了。他没有评述,但那些疑问号本身,就是评述。

    

    “好一个赵文启。”萧景琰放下抄录,“他倒是谨慎,既完成了朕交办的任务,又保留了自己的判断。这样的人,要么是真正的中立史官,要么……是心中已有偏向,却不愿轻易站队。”

    

    “陛下,那赵侍讲那边……”

    

    “继续盯着。”萧景琰道,“他既然起了疑心,迟早会有所行动。朕等着看,他是会来向朕‘进言’,还是会……去找别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深沉的夜色。中元节的试探,苏挽月顺利过关,安儿平安归府,表面上一无所获。但偏殿内外、回廊之间,那些看似寻常的每一步,都已在无形中留下了痕迹。他相信,只要继续施压,继续试探,那对夫妻,还有那个耿直的翰林,迟早会露出破绽。

    

    北疆,行辕东暖阁,七月十六。

    

    萧煜收到了京城的密信,得知安儿平安归来,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但信中也提到,中元节宫宴,帝后对安儿“甚是喜爱”,皇后更言“日后常带进宫来玩”。

    

    “常带进宫……”萧煜咀嚼着这几个字,眼中寒光闪烁。这是要进一步将安儿置于皇室视线之下,甚至可能逐步“习惯”于宫中生活,为将来的“留质”铺路。

    

    “王爷,王妃信中还说了什么?”周霆问。

    

    “王妃让我们安心,她自有应对。”萧煜道,“工坊这边,进展如何?”

    

    “工坊已开始量产箭簇,质量稳定。咱们的人掌握了锻造、淬火等关键工序,有几个还被匠官倚重,参与新式刀剑的试制。矿场那边,咱们安插的人发现,那处废弃老矿洞,近日有人夜间偷偷挖掘,但很快又停止了。守卫似乎并未察觉,或者……是他们自己人干的。”

    

    萧煜眸光一闪:“能查清是谁的人吗?”

    

    “正在查。但对方极小心,不留痕迹。”周霆道。

    

    “继续查。”萧煜道,“另外,让咱们的人,在工坊里表现得再积极些,争取参与更多核心环节。矿场那边,若再发现异常,立刻上报。本王倒要看看,这野狐岭底下,究竟藏着什么,让这么多人惦记。”

    

    他望向北方,目光深邃。京城的风波暂平,但北疆的暗流,却因野狐岭的秘密,愈发汹涌。他与苏挽月,一人一北,遥相呼应,共同应对着来自皇帝、朝堂、江湖的层层围堵。这局棋,远未到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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