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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4章 惊雷潜渊:暗流涌动布天网,病虎帐内握枢机
    京城,正月十二。

    

    年节的气氛尚未完全散去,但朝堂之上,一股不安的暗流已在悄然涌动。都察院左都御史刘文正的府邸书房,灯火又亮至深夜。与他密谈的,还有翰林院掌院学士周文博,以及两位素以刚直敢言着称的给事中。几人面前摊开的,正是那誊抄的狄虏密信译文片段(隐去了具体接头方式与代号)及令牌纹样拓片。

    

    “……‘北边朋友需速递边防新图’,‘鹰愁涧之失,望慎之’……还有这兽形令牌,与老夫之前查访王启年案时,隐约听闻的某个纹样……”刘御史须发微颤,不是恐惧,而是愤怒,“若此物为真,则非但贪墨军资,更是通敌叛国!罪不容诛!”

    

    周学士面色凝重:“刘公,此物来源蹊跷,仅凭这些片段拓片与匿名投递,难以坐实。安远侯乃世袭勋贵,其妹又在宫中……若无铁证,贸然弹劾,恐反受其害。”

    

    一位年轻的给事中愤然道:“难道就因他势大,便放任国贼逍遥?北疆将士血染沙场,后方竟有勋贵与狄虏暗通款曲!此等行径,天理难容!纵然证据尚不完整,也当奏明圣上,请求彻查!”

    

    另一位年长些的给事中则较为持重:“奏是要奏,但需讲究方法。此物既然匿名送来,显见投递者亦顾虑颇深。我等不如联名上奏,不直接指控安远侯,只言北疆缴获狄虏密信,疑有朝中重臣与之暗通,请陛下下旨,命有司密查京城与北疆往来异常之线索,尤其是与狄虏接壤诸镇及京城勋贵、武库相关者。如此,既点明了事态严重性,又不至于立刻树敌,将查证之责归于朝廷。”

    

    刘御史沉吟良久,缓缓点头:“此法稳妥。明日,老夫便起草奏本,几位一同署名。此外,我等还需分头暗中查访,这令牌纹样,究竟与哪家勋贵相关?京城近期,可有与北疆异常之人员、物资往来?尤其是安远侯府及其关联产业。”

    

    几人议定,各自悄然散去。他们并不知道,书房窗外檐角阴影中,一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大概,随后悄无声息地滑落,消失在街巷中。

    

    安远侯府,密室。

    

    烛光下,扈云峰脸色铁青,额头青筋跳动。章先生垂首立于下首,声音带着惶恐:“侯爷,咱们在都察院和翰林院的眼线传来消息,刘文正那老匹夫似得了什么关于北疆缴获的‘风声’,正在暗中串联,准备上奏。虽未直接点名,但……恐怕来者不善。”

    

    “风声?什么风声?鹰愁涧到底怎么回事?大王子那边不是说只是小股游骑失手吗?怎么又会扯出什么密信缴获?”扈云峰低吼道,心中惊疑不定。鹰愁涧失败已让他损失了暗中培养的一批死士和与狄虏的信任,如今朝廷清流又嗅到味道,简直是雪上加霜。

    

    章先生擦汗:“狄虏那边传回的消息含糊,只说遭遇周军埋伏,损失了些人手,并未提及密信之事。但……但咱们派去接应和打点关卡的人回报,周霆部战后打扫战场极为仔细,且俘虏了几名狄虏,分开看押,审讯甚严。恐怕……真有把柄落在了靖王手里。”

    

    “废物!都是废物!”扈云峰一脚踢翻身旁的花几,瓷器碎裂声在密室中格外刺耳,“萧煜不是重伤垂死吗?怎么手下人还如此厉害?杜文仲是干什么吃的?不是让他看紧了吗!”

    

    发泄一通后,他强迫自己冷静:“那些东西……转移干净了吗?”

    

    “西山矿洞和废庄的,已再次分散,藏得更深了。但数量太大,短时间内难以全部出手或转移殆尽。”章先生为难道,“侯爷,如今风声紧,是不是……暂缓与北边的联系?避避风头?”

    

    扈云峰眼中阴鸷光芒闪烁:“避?怎么避?大王子那边催得急,陛下这边也盯着。如今是骑虎难下!”他踱了几步,咬牙道,“告诉大王子,鹰愁涧之事纯属意外,周军狡诈。后续交易暂且押后,待风头过了再说。另外,让我们的人,加紧扫尾!所有可能与狄虏往来的痕迹,全部抹掉!尤其是经手过那些‘货’的人,该处理的,尽快处理干净!”

    

    他顿了顿,眼中狠色更浓:“还有,给宫里递个话,请云嫔娘娘务必在陛核查,宵衣旰食,偶有疏忽,或有小人趁机构陷,望陛下明察。”

    

    “是,是!”章先生连声应下。

    

    “另外,”扈云峰看向章先生,声音压低,“找几个靠得住的外围人手,去查查,这‘风声’到底是谁放出来的?是不是……靖王府那个病恹恹的王妃?”他始终觉得,苏挽月安静得太不正常了。

    

    苏府,挽月小筑。

    

    “小姐,刘御史等人已决定联名上奏,方式与您预料的差不多。安远侯府那边果然加强了扫尾,咱们盯着的一处庄子,昨夜秘密处决了三名仆役,应是灭口。侯府与宫中的云嫔联络也更频繁了。”顾清风低声禀报。

    

    苏挽月正在临窗作画,画的是一幅雪中寒梅,笔意清冷孤傲。她闻言,笔下未停,只淡淡道:“扫尾越急,破绽越多。那三名仆役的尸体处理干净了?”

    

    “咱们的人趁其掩埋时做了标记,并取走了他们身上可能代表身份的物件和坟头一抔土,留作将来对证。安远侯似乎也在查风声来源,方向隐约指向咱们。”

    

    “让他查。”苏挽月落下最后一笔,看着画上凌霜怒放的梅花,“他越是疑神疑鬼,越是容易出错。宫中云嫔……皇后娘娘那边,近日对云嫔可有什么表示?”

    

    “皇后娘娘前日赏了云嫔两匹新进贡的锦缎,并召其说话半日,内容不知,但云嫔出来时,神色似有不安。”

    

    苏挽月嘴角微弯:“皇后最重规矩,也最忌后宫干政、外戚坐大。云嫔若频频为兄长说项,反而会惹皇后不喜。陛下……也不会乐见后宫与勋贵勾结过深。”她放下笔,“商会第三批零散物资,筹备得如何了?”

    

    “已基本齐备,三日后即可启运。此次多是各商号补捐的棉鞋、手套、烈酒等物,更为零散,正好夹带最后一批紧要的伤药和精铁小件。”顾清风回道,“路线按您吩咐,分得极散,走不同城门,最终在城外三个集结点汇合,再统一北运。安远侯就算想拦,也拦不过来。”

    

    “很好。”苏挽月走到暖笼边,看着里面安儿恬静的睡颜,目光柔和了一瞬,随即又变得坚定,“北疆有消息吗?王爷伤势如何?”

    

    “王爷伤势稳定,已能起身短坐,但对外仍称沉重。杜文仲几乎每日都去‘探病’,实则监控。不过王爷暗中已通过‘蜂鸟’,重新掌握了军中八成以上老部下的情况,并开始以‘伤兵康复操练’为名,让周霆等人秘密整训一批绝对忠诚的精锐,规模不大,但皆是百战老兵。缴获的狄虏密信与令牌原物,已由‘沙狐’送入京城,此刻应在途中。”

    

    苏挽月微微颔首,心中稍安。她的煜郎,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的病虎。“等原物一到,我们的筹码就更足了。告诉我们在都察院的人,刘御史他们上奏后,适时再‘提供’一点线索,比如……安远侯府某个突然暴毙的管事,生前曾频繁出入西山某处。”

    

    她要让那通敌的嫌疑,如同附骨之疽,牢牢钉在安远侯身上,让他动弹不得,也让皇帝无法轻易回护。

    

    北疆,靖亲王营帐。

    

    萧煜披着厚氅,靠坐在铺了厚垫的胡床上,面前摆着一份北疆简图,上面用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标记着各处兵力、粮储及巡抚衙门控制节点。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锐利与清明。

    

    周霆刚刚禀报完军中秘密整训的进展:“……挑出了八百人,都是跟了王爷多年的老兄弟,家小多在王爷封地或可靠之处。借口是伤兵康复后加强护卫,杜文仲虽有些疑心,但见咱们确实只在小范围内活动,且王爷‘伤重’,他也未深究。装备方面,从鹰愁涧缴获和咱们自己藏下的部分中,优先补充了他们。”

    

    “八百人……足矣。”萧煜手指在地图上的几个关键位置点了点,“关键时,这便是捅向敌人心脏的尖刀,或是撕开包围的利爪。杜文仲今日来过?”

    

    “刚走不久,还是老一套,问王爷安好,说些衙门事务,话里话外提醒咱们要守规矩。另外,他提了一句,陛下对鹰愁涧之功多有褒奖,赏赐不日将到,但同时也再次催促各营详细上报现有人员、军械、粮草数目,说是要‘统一筹划,合理分配’。”周霆道。

    

    萧煜冷笑:“他是要摸清我们的底,再收紧口袋。报上去的数字,按我上次交代的,虚报两成损耗,尤其箭矢、火药、精良刀甲。粮食……按实报七成。让他以为我们确实捉襟见肘。”

    

    “是。王爷,京城王妃那边传来消息,安远侯已成惊弓之鸟,清流开始动作。原物已在路上。”

    

    “嗯。”萧煜目光投向帐外,“杜文仲这边,不能让他太闲。找些‘狄虏游骑骚扰边民’、‘小股马匪出没’的消息,真真假假,报上去,请他调兵‘协防’或‘清剿’。一来让他分心,二来……也让我们的人,有正当理由出去活动活动筋骨,熟悉周边地形。”

    

    周霆会意:“末将明白!还有一事,咱们派去平州接应商会最后一批物资的小队回报,杜文仲新设的关卡盘查极严,对药材、铁器、皮革等物尤为仔细,好在咱们那批货分散得好,又有漕帮老人打点,应该能过去。但后续……恐怕更难了。”

    

    萧煜眼中寒光一闪:“关卡……安远侯的手想必也伸进去了。告诉接应的弟兄,一切以安全为上,宁可舍弃部分物资,也不能暴露线路和人手。北疆的困局,非一时可解。我们在等,陛下……又何尝不是在等?”

    

    他在等一个彻底扳倒安远侯、震慑朝野的时机,也在等身体恢复、重掌大局的时机。而皇帝,或许在等北疆改制彻底落实、等杜文仲完全掌控、等靖王府势力进一步削弱。

    

    这场无声的较量,比拼的是耐心、布局,更是对时机的把握。

    

    皇宫,东暖阁。

    

    萧景琰看着手中几份奏章。一份是刘文正等清流联名上奏的“请密查通敌疑案疏”,言辞恳切,忧国之心跃然纸上;一份是杜文仲例行汇报北疆改制进展及再次请求核实各营军备的奏报;还有一份,是东厂关于近日朝野暗流及安远侯府异常动静的密报。

    

    “都闻到味儿了……”萧景琰将奏章放下,对冯保道,“刘文正等人的奏疏,留中。批一句:‘朕已悉知,着有司留意。’发给兵部和刑部。告诉杜文仲,北疆改制,乃当前第一要务,朕许他临机专断之权,务必尽快理顺,若有阳奉阴违、推诿阻挠者,无论何人,皆可严参!至于安远侯……”他沉吟片刻,“召他明日进宫,朕要亲自问问他,武库核查,到底进展如何了。”

    

    “是,陛下。”冯保应道,又问,“那靖亲王那边……”

    

    “靖亲王重伤未愈,忠心可嘉。鹰愁涧之功,赏赐加倍发送。再以朕之名义,赐其辽东百年野山参一对,南海珍珠十斛,给靖亲王妃压惊。另,着太医院再选派两名擅长外伤调理的御医,随赏赐一同前往北疆,协助诊治亲王。”萧景琰缓缓道,目光深沉,“告诉御医,务必‘精心’照料亲王,亲王身体状况,需每日详细记录,报与朕知。”

    

    冯保心头一凛,陛下这是恩威并施,赏赐是安抚,派御医既是关怀,更是更严密的监控。“奴才明白,这就去办。”

    

    萧景琰独自立于殿中,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龙椅扶手上的鎏金螭首。安远侯通敌之嫌,他已有七八分确信。此獠贪鄙愚蠢,留之后患无穷。但此刻直接拿下,恐牵连过广,动摇勋贵集团,亦可能逼狗跳墙。不如……借清流之口施加压力,借杜文仲之手看紧北疆,自己则暗中收集铁证,待时机成熟,再行雷霆一击。至于萧煜……重伤或许是好事,让他安分些。但若他是装病……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无论如何,北疆的权柄,必须逐步收归中央。这盘棋,容不得任何棋子脱离掌控。

    

    京城与北疆,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收紧,网中之人各怀心思,或挣扎,或潜伏,或挥舞着屠刀。而那张最为关键的、足以定罪的“通敌铁证”,正穿过风雪与暗夜,向着风暴的中心,悄然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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