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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9章 权争愈炽:狱中悬命引蛇动,边镇改制遇烽烟
    京城,苏府,挽月小筑。

    

    炭火噼啪,药香袅袅。苏挽月半倚在软榻上,听顾清风禀报外间消息。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眸清亮,透着大病初愈后的坚韧。

    

    “小姐,圣旨已下,王启年押入刑部大狱,三司会审。刘御史乘胜追击,又上了第二道奏本,直言北疆军需账目混乱,恐有更大蠹虫,虽未点名,但朝野皆知指向安远侯。”顾清风低声道,“安远侯昨日告病未朝,其府邸闭门谢客,但咱们的人发现,其后门夜间有数辆遮得严实的马车进出,似是往京郊方向去了。”

    

    苏挽月轻轻咳了两声,接过挽星递来的温水抿了一口:“安远侯坐不住了。王启年在狱中,是他的心腹大患。马车……多半是转移赃证,或是安排退路。刑部大狱那边呢?”

    

    “东厂和锦衣卫都派了人‘协防’,名义上是防人劫狱或串供,实则是监视,怕王启年乱说话。咱们通过刑部一位老书办得知,王启年入狱后惊惧过度,一度昏厥,醒来后便要求面圣‘陈情’,但被驳回了。目前尚未正式过堂。”顾清风道,“另外,宫里……今日一早,冯公公亲自来了一趟苏府。”

    

    苏挽月眉头微挑:“哦?他来做甚?”

    

    “说是奉陛下口谕,感念小姐您产后体弱,又闻近日京城多事,恐惊扰您静养,特赐下安神补身的御用香料和珍玩若干,并传陛下口谕:‘忠义夫人为朝廷分忧,心力交瘁,朕甚为怜惜。今有小疾,当好生将养,勿为外事劳神。北疆之事,自有朝廷处置,萧煜乃国之柱石,朕必不使忠臣寒心。’”顾清风复述道,语气带着一丝凝重。

    

    苏挽月听完,嘴角泛起一丝冷嘲。好一番“体恤关怀”的言辞!句句皆是敲打——“勿为外事劳神”,是警告她不要再插手北疆物资和朝堂之事;“自有朝廷处置”,是强调一切需按皇帝的规则来;“不使忠臣寒心”,既是安抚,也是施压,暗示萧煜的前程荣辱皆在帝心。

    

    “东西收下了吗?”她问。

    

    “按礼制收下了,也厚赏了来使。回话只说谢陛下天恩,妾身定当遵旨静养。”顾清风道。

    

    “嗯。”苏挽月沉吟,“陛下这是借王启年一案,一石三鸟。既整顿了吏治(至少表面如此),敲打了安远侯,也顺势敲打了我与王爷。他料定我产后体弱,王爷远在北疆,暂时无力反抗,正是收紧缰绳的好时机。”

    

    “那我们……”顾清风面露忧色。

    

    “静观其变,以静制动。”苏挽月缓缓道,“陛下越是如此,越说明他心中忌惮,且对北疆战局并无十足把握,否则何须急于此时敲打后方?王启年这条线,我们不能放松。安远侯此刻急于灭口或封王启年的嘴,我们……或许可以‘帮’王启年一把。”

    

    顾清风疑惑:“小姐的意思是?”

    

    “王启年贪生怕死,如今身陷囹圄,唯一的指望就是戴罪立功。他手中必有安远侯更致命的把柄,只是不敢或来不及抛出。找可靠的人,设法让王启年知道,安远侯已在安排人‘料理’他的后事,连他在老家的幼子恐都难保。”苏挽月眸光清冷,“同时,让他‘偶然’得知,都察院刘御史刚正不阿,最恨权贵欺压,或许是他唯一能吐露实情、保全血脉的机会。注意,做这一切,必须不着痕迹,绝不能让人联想到我们。”

    

    “离间计,逼狗急跳墙!”顾清风恍然,“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还有,”苏挽月叫住他,“安远侯府转移的那些马车,派人远远盯着,弄清最终去向,但切记不要打草惊蛇,只需确认地点即可。那些,将来或许都是铁证。”

    

    “是。”

    

    顾清风退下后,苏挽月望向窗外萧索的庭院。寒风卷着枯叶盘旋。她知道,与皇帝暗中的较量已经升级。此刻比的是耐心,是布局,是谁先露出破绽。她必须更加小心,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既要保住北疆的生命线,又要在这京城漩涡中,为萧煜,为安儿,挣出一片天。

    

    ---

    

    北境,靖王大营。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如铁。萧煜与北疆巡抚总制使杜文对坐,中间案几上摊着物资清单和一份杜文拟定的《北疆军需统管暂行条陈》。

    

    杜文捻须,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殿下明鉴,下官非是要夺权,实乃奉旨办事,规范管理,杜绝前番物资被劫之祸重现。军中现有粮秣、军械、药材,无论来源,皆需造册报备巡抚衙门。此后一应补给发放,皆需由衙门核批,按制分配,如此方能公正无私,亦便于朝廷统筹调度。这第一批,便请殿下将海路新到之物资,悉数移交衙门库房。”

    

    萧煜身后,副将周霆等人面露怒色,强自压抑。萧煜神色平静,手指轻轻敲着条陈:“杜大人,条陈所言,固然有理。但眼下狄虏大军环伺,随时可能倾巢来攻。军中物资转运、分配,讲求的是时效与应变。若事事皆需报备核批,恐贻误战机。不如这样,现有物资,可由巡抚衙门派员入驻各营,协同管理,登记在册,但发放之权,仍由各营主将视战况而定,事后报备明细。待战事稍缓,再行全盘移交,如何?”

    

    杜文摇头:“殿下,此例不可开。军令如山,规制亦然。若各营仍可自行发放,则统管之制形同虚设,难保无虚报冒领、厚此薄彼之弊。陛下设此职,正是要厘清旧弊。殿下乃国家藩屏,更应带头恪守朝廷法度。战事紧急,更需号令统一,粮秣调度尤需集中,方能发挥最大效用。”

    

    两人目光相碰,互不相让。萧煜心中冷笑,这杜文咬定“朝廷法度”四字,便是要以大义名分压人。

    

    就在这时,帐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和喊报:“报——!大帅!紧急军情!西北、东北方向同时发现大队狄虏骑兵,正全速向我大营和绥远城扑来!观其声势,不下五万,是主力尽出了!”

    

    帐内众人霍然起身!萧煜眼中寒光一闪,看向杜文:“杜大人,狄虏来犯,大战在即!物资移交之事,可否容后再议?当务之急,是迎敌!”

    

    杜文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军报震了一下,但他迅速镇定下来,坚持道:“殿下,正因大战在即,物资调配更需有序!下官可即刻派人清点接收,绝不影响殿下排兵布阵!接收后,必按需及时拨付前线!”

    

    “杜大人!”周霆忍不住怒道,“敌军已到眼前!此刻交接清点,营中必然混乱!若狄虏趁机猛攻,如何抵挡?你这是要乱我军心!”

    

    杜文脸色一沉:“本官奉旨行事!尔等欲抗旨不成?”

    

    气氛瞬间紧绷,剑拔弩张。

    

    萧煜抬手止住周霆,盯着杜文,一字一句道:“杜大人,萧某问你,若因交接物资导致营盘混乱,贻误战机,以致战败,甚至绥远失守,这个责任,是你我来负,还是你口中的‘朝廷法度’来负?陛下遣你前来,是为助我靖边安民,还是来掣肘破敌?”

    

    杜文被问得一窒,萧煜久经沙场的威压和话语中的分量,让他心头微凛。他虽奉皇命,但也知若真因自己导致大败,皇帝第一个不会饶他。

    

    萧煜不再看他,转身厉声下令:“周霆!传令全军,按第三预案迎敌!辎重营原地戒备,未得我令,一袋粮、一件衣都不许动!亲卫营,随我出营观察敌情!杜大人,”他回头,语气不容置疑,“战事紧急,恕不奉陪。衙门公务,待击退敌军再议不迟!请大人先回行辕,静候佳音!”

    

    说完,萧煜甲胄铿锵,大步出帐。众将紧随其后,战意昂扬。

    

    杜文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他看着瞬间空荡下来的大帐,听着外面迅速集结、奔赴战位的号令与脚步声,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边关与朝堂的不同,感受到了那种扑面而来的战争压力与武将的决断之力。他咬了咬牙,最终对随从道:“先……先回行辕。”此时强行接收,已不可能,反而可能真如萧煜所说,酿成大祸。

    

    营外,战鼓震天,号角长鸣。狄虏显然得到了周军补给到达的消息,不愿坐视其恢复元气,发动了开战以来最凶猛的一次进攻。铁蹄踏地,如闷雷滚动,喊杀声如同海啸般由远及近。

    

    萧煜立马高坡,玄色大氅在凛冽寒风中猎猎作响。他望着潮水般涌来的敌骑,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只有冰冷的战意。胸前的玄甲令传来稳定的暖意。挽月,你送来的不仅是物资,更是全军将士决死一战的底气!这一仗,必须赢!

    

    “弓箭手准备——!刀盾手前列——!骑兵两翼待命——!”他抽出佩剑,剑锋直指苍穹,声音响彻战场,“将士们!身后是绥远城,是家园父老!脚下是我们用血换来的土地!今日,有死无生,有进无退!杀——!”

    

    “杀——!!!”震天的怒吼压过了风声与蹄声,饱餐战饭、身着新棉衣的周军将士,如同出闸猛虎,迎向了黑色的死亡浪潮。

    

    ---

    

    皇宫,东暖阁。

    

    萧景琰正批阅着杜文送来的第一份奏报,内容是关于与靖王就物资移交发生争执及狄虏大举来攻的急报。

    

    “这个杜文,还是书生意气,操之过急了。”萧景琰放下朱笔,对侍立一旁的冯保道,“不过,他能坚持原则,倒也不错。萧煜以战事相挟,暂缓移交,也在朕意料之中。”

    

    “陛下,那北疆改制之事……”冯保小心问。

    

    “战事当前,自然以退敌为先。传旨给杜文,令他务必保障大军后勤,物资移交可暂缓,但登记造册、派驻人员监督之事,需稳步推进,不可因战事而废。待此战过后,再行全面接管。”萧景琰道,“另外,告诉他,朕要知道此战详细经过,尤其是靖王用兵及物资消耗情况。”

    

    “是。”冯保记下,又道,“陛下,刑部来报,王启年在狱中情绪极不稳定,时而哭求面圣,时而胡言乱语,似是……似是恐惧有人加害。安远侯今日又递了请罪的折子,言辞恳切,说自己御下不严,与王启年虽有公务往来,但绝无勾连,愿受朝廷任何查勘。”

    

    萧景琰嗤笑一声:“他倒是乖觉。告诉刑部,王启年要严加看管,饮食起居皆需查验,不许任何外人探视。三司会审,可按部就班进行,重点查清其贪墨数额及不法之事,至于其他……”他顿了顿,“若有确凿证据,自然依法处置;若只是风闻臆测,也不必深究,以免牵连过广,动摇人心。安远侯的折子,留中不发。”

    

    “奴才明白。”冯保心中了然,陛下这是要控制王案的波及范围,既敲山震虎,又不过度刺激勋贵集团,同时保住安远侯这颗还有用的棋子。

    

    萧景琰望向北方,目光幽深。北疆的战火,京城的狱讼,都是这盘大棋上的劫争。萧煜,且看你这仗如何打。打赢了,朕有赏,但规矩还是要立;打输了……那就新账旧账一起算。还有苏氏……他目光转向案头另一份关于苏府近日“安静养病”的汇报,这个女人,安静得有些反常了。

    

    风雨将至,棋局渐酣,每一子落下,都牵动着千里之外的生死与朝堂之上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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