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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6章 红妆之诺:君赴沙场妾守业,同心共担家国难
    “天下兵马大元帅”的任命,伴随着“准其临机专断,先斩后奏”的殊权,如同巨石投入早已不平静的湖面,在京城激起了远比狄戎联军压境更为复杂的波澜。羡慕者有之,嫉恨者更多,但在这国难当头的时刻,多数人心中还是暗暗松了一口气——至少,有人肯站出来,扛起这眼看就要塌下来的天了。

    

    然而,这口气松得并不踏实。谁都知道,萧煜这个“大元帅”,接下的不是什么荣耀权柄,而是一个内忧外患、千疮百孔的烂摊子,一副随时可能将他彻底压垮的千斤重担。

    

    镇国公府的书房,烛火彻夜未熄。萧煜与匆匆赶来的几位心腹幕僚、以及通过隐秘渠道入府的军中旧部,正对着巨大的疆域图,进行着出征前最后的推演与部署。沙盘上,代表狄戎联军的黑色小旗已深深插入北疆与河西腹地,触目惊心。

    

    “……西戎骑兵机动极强,兀术台又是沙场宿将,其绕过陇西,意图在关内平原与我军决战,或直扑粮草重镇。”一位幕僚指着地图,眉头紧锁,“我军步卒为主,骑兵不足,在平原与其野战,殊为不智。当务之急,是必须在其进入平原之前,设法迟滞、拦截,将其逼入不利于骑兵展开的山地或城池附近。”

    

    “北疆这边更麻烦。”另一位刚从北疆秘密潜回的校尉声音沙哑,“周将军那边,箭矢火油最多再撑五日,士气虽未垮,但伤亡太大,尤其是基层军官折损严重。狄虏攻城器械比上次更多,阿史那咄吉是拼了命要拿下绥远,一雪前耻。”

    

    萧煜凝神听着,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点在陇西与北疆之间的某处山川地形上,沉声道:“不能分兵把守,两头驰援,只会被各个击破。必须集中力量,先打掉其中一路,震慑另一路。”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鹰:“西戎骑兵虽快,但孤军深入,补给线长。兀术台急于求成,必贪功冒进。传令河西节度使,不必死守陇西,可佯装不敌,弃守部分外围隘口,将西戎骑兵引入‘黑风峡’一带!那里地形狭窄,两侧山高林密,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国公是想先解决西线?”幕僚一惊,“可北疆绥远危在旦夕……”

    

    “绥远城高池深,周振虎是守城名将,只要物资能续上,再守十日应当无虞。”萧煜语气笃定,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会亲率京营抽调的三万精锐,并沿途收拢河北、山西勤王兵马,直扑黑风峡!力求在最短时间内,重创甚至全歼兀术台部!只要西线崩解,北狄孤掌难鸣,士气必堕!届时再挥师北上,与周、韩二将里应外合,未必不能击退阿史那咄吉!”

    

    这是一招险棋!更是与时间赛跑的豪赌!赌的是绥远能撑住,赌的是西戎骑兵会中计,赌的是他能在北疆崩溃前解决西线之敌!

    

    书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战略所震撼,但细细思量,这似乎又是目前绝境中,唯一可能破局的一线生机。

    

    “粮草军械……”负责后勤的幕僚涩声开口,“京营拨付的粮草仅够十日,军械更是老旧不足。沿途州县……恐也难以指望。”

    

    萧煜眼中寒光一闪:“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持我帅令,沿途征调!敢有阻挠、拖延、克扣者——斩!至于军械……”他顿了顿,脑海中闪过那个清丽而坚毅的身影,“我会另想办法。”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亲卫队长萧锐刻意压低却难掩激动的声音:“国公,苏……夫人来了。”

    

    苏夫人?众人皆是一愣。萧煜眼中却瞬间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温暖,有心痛,更有深深的愧疚。他挥了挥手:“你们先按方才商议的,分头去准备。萧锐,请夫人到偏厅稍候,我即刻便来。”

    

    众人领命退下,书房内只剩下萧煜一人。他对着铜镜整了整微皱的衣袍,深吸一口气,这才转身走向偏厅。

    

    偏厅内只点了一盏纱灯,光线柔和。苏挽月穿着一身素净的淡青色衣裙,外罩月白斗篷,静静地站在窗前。数月的身孕已让她腹部明显隆起,身形却依旧纤瘦,侧面看去,宛如一幅宁静的仕女图。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来。

    

    烛光映照下,她的脸色比平日更显苍白,眼底有着淡淡的青影,显然这几日也未曾安眠。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清澈平静,如同深秋的潭水,不起波澜,却映照着万千思绪。

    

    “挽月,你怎么来了?夜深露重,你身子……”萧煜快步上前,想要握住她的手,却又在中途停住,只深深地看着她。

    

    “你要走了。”苏挽月开口,声音轻柔,却非疑问,而是陈述。

    

    萧煜喉头一哽,点了点头:“旨意已下,三日后祭旗出征。”

    

    “我知道。”苏挽月走近一步,仰头看着他,目光细细描摹过他眉宇间的疲惫、坚毅,以及那深藏眼底的歉疚与牵挂,“朝堂上的事,我都听说了。秦老侯爷……还有,你接下这个‘大元帅’。”

    

    “挽月,我……”萧煜想说什么,却被苏挽月轻轻抬手止住。

    

    “不必说。”她摇了摇头,唇角泛起一丝极淡、却无比温柔坚定的笑意,“你做的对。国难当头,舍你其谁?若你退缩了,便不是萧煜,也不是我认识的萧子晏了。”

    

    她唤了他的字,声音轻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瞬间熨平了萧煜心中翻腾的焦灼与不安。

    

    “只是,”苏挽月目光落在他肩头,仿佛看到了那无形的千钧重担,“此去凶险,远超以往。朝廷掣肘,粮饷不继,强敌环伺……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我知道。”萧煜沉声道,目光坚毅,“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为了北疆将士,为了天下百姓,也为了……我们的孩子,能在一个太平盛世里长大。”

    

    提及孩子,苏挽月的手轻轻覆上小腹,眼中柔光一闪,随即变得更加坚定。她再次抬头,望进萧煜深邃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说道:

    

    “萧煜,你听着。”

    

    “你此去,是去守护这万里江山,守护大靖的国门。而我,会留在这里,守护你。”

    

    萧煜一怔。

    

    苏挽月继续道,语速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霓裳’的网络已经铺开,北疆所需的箭矢火油、药材粮草,只要我还在一日,便会想尽办法,持续不断地送过去。玄甲卫的力量,我也会妥善运用,为你收集情报,清除障碍,稳住后方。”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敲在萧煜心上:“你在前方浴血厮杀,不必时时挂念京城,挂念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我们的孩子。朝堂上的明枪暗箭,京城里的风波诡谲,我都会一一挡下。你只需专心对敌,不必回头。”

    

    “你守护江山,”她最后说道,目光灼灼,如同暗夜中最亮的星辰,“我守护你。此间风雨,我与你——同担。”

    

    不是“等你”,不是“盼你”,而是“同担”。不是依附,不是等待,而是并肩,是支撑,是他在外征战沙场时,最稳固可靠的后方与基石!

    

    萧煜胸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滚烫的热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强装的镇定与冷硬。他再也忍不住,猛地伸出手,将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却蕴含着惊人力量与深情的女子,紧紧拥入怀中。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她腹中的胎儿,却又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挽月……我的挽月……”他将脸埋在她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发间,声音沙哑哽咽,千言万语,只化作这一声低喃。

    

    苏挽月安静地依偎在他怀中,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微微颤抖的手臂,眼中也泛起浅浅的湿意,但嘴角却始终噙着那抹温柔而坚定的笑。她伸出手,轻轻环住他精壮的腰身。

    

    没有更多的海誓山盟,没有凄切的离愁别绪。在这一刻,两颗早已紧密相连的心,在这国难家危的关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默契与坚定。

    

    他征战在外,开疆拓土,平定烽烟。

    

    她坐镇中枢,稳定后方,筹措粮草。

    

    他们各自有各自的战场,各自有各自的责任,却为了同一个目标,同一片江山,同一种未来。

    

    良久,萧煜才缓缓松开她,双手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未落的湿意,目光深邃如海,郑重许诺:“等我回来。等我带着捷报,带着太平,回来娶你,看我们的孩子出世。”

    

    “好。”苏挽月含笑点头,将一枚冰凉坚硬的物件塞入他掌心,“这个你带上。若有十万火急之事,或遇绝境,可凭此调动‘夜枭’。”

    

    萧煜摊开手掌,掌心中是那半枚玄甲令。

    

    他没有推辞,紧紧握住,连同她指尖的温度一起,郑重地收入怀中最贴近心口的位置。

    

    “保重。”他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似要将她的容颜刻入灵魂深处,然后毅然转身,大步走向门外,走向那硝烟弥漫、生死未知的战场。

    

    苏挽月立在原地,望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挺拔背影,轻轻抚摸着腹中的孩子,低声呢喃,仿佛是说给孩子听,也像是在对自己立誓:

    

    “孩子,你看,这就是你的父亲。而娘亲……绝不会成为他的拖累。”

    

    窗外,秋风飒飒,卷起落叶无数。而屋内,那盏纱灯的光芒,却异常温暖而坚定,仿佛能穿透重重黑夜,照亮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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