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探访刀笔斋,她虽然没有查到任何有用消息,后来还被唐叶制造的太白门人风间雪迷惑,一度以为自己过于敏感了。可她心里一直有许多解不开的疑点,让她总在怀疑唐叶到底是什么人。
当然,她也没有达到直接怀疑楚王就是唐叶的程度,不过她觉得,兄长能请动李易属实有点太轻松,就算萧蓝衣请来的是李泰她都不会太过疑惑,可李易太特殊了。
所以,她其实就是想试探一下,可没想到被轻松怼回,还挑不出毛病。
“擅自怀疑本王,也就是因为萧兄,否则今日本王定将你治罪,不要以为那所谓天皇敢奈我何。话说,就凭那弹丸之地,蛮夷之所,也配称皇?”
唐叶显得十分不愉快,面色也很阴沉。
萧如意赶忙道歉:“民女知错,只是唯恐有人冒充楚王殿下,坏了您声名。”
唐叶冷哼一声:“看在萧蓝衣面子上,不与你这女流之辈计较,没其他事,便退下吧。”
萧如意这才道:“烦请殿下转告我那兄长,他最后一次又骗了我,但我也知道自己所托非人,我看错了这个宗门。谁也不欠谁了,从此以后天高海远,各自安好吧,不用再为我费任何心思,如意也不再领情。”
唐叶看看她,皱起眉头:“本王也有点好奇,做一个化外倭人的妃子,就那么吸引你?你出身于我泱泱大国,见识过物华天宝,世间鼎盛,去跟了倭人,实在让本王想不通。你要明白一点,你虽然犯过错,但毕竟未曾给帝国带来大损失,看在萧家如今的份上,是能平安富贵一生的。”
萧如意淡淡一笑:“人各有志吧,我萧如意和母亲不一样,我如今知道,她一定站在父亲那边,可我呢,我原本只希望萧家千年豪族得以延续传统,可父亲他做出了另外的选择,至今我不敢肯定对与错,但如意已经站在五姓八阀传统势力那一边,是个违逆父兄,违逆帝王的失败者,没脸也没胆再回去了。何况回去做什么?宗门已不在,萧家也不可能再给我这样的人权力,将来呢?悄无声息嫁给一个低等贵族,相夫教子,平淡过完一生?那不是我萧如意,我不甘心,我想要重登辉煌,这天皇不是很好的选择?虽然化外倭人,但好歹一国君王,做个皇后,不比委屈在萧家默默无闻的强?”
唐叶闻言也只能摇摇头:“看来你已经想的很清楚。”
萧如意微微一笑:“是很清楚,这舒名天皇心存大志,仰望天朝欲效仿之,堪称人杰。将来……”
她眼神有些深邃:“他一定会设法与大唐建交,也一定会设法让这个化外之国强大起来,而那时候,我所处的地位,会让朝廷重新审视——”
唐叶心头微微一震,觉得她好像意犹未尽,但可惜她只把话说到这里。
唐叶忽然直视她的眼睛:“帝国在扩张,四夷在臣服,你想没想过,有一天可能不是建交,而是——”
“帝国海师兵临城下。”
她居然直接就说了出来:“果然是楚王殿下,其他人好像没必要考虑到这一步。”
她微笑着:“未来的事,未来再说吧,或许那样……我也能让帝国重新审视呢……”
她深吸口气,躬身拜下:“海上风浪不定,殿下保重,萧如意,告退了。”
唐叶没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转身蛇行而去。
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微微停了下,没有回头,却说了句意外的话:“若有朝一日有机会,希望见见刀笔斋唐公子。如意对他很是好奇呢……”
……
“本宗对你很好奇啊,你有机会平安归去,重享富贵,为何留下。”
赤练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萧如意道。
“道理简单到不能再简单,这是一国皇后,我是选这里,还是回去被萧家看管起来,从此籍籍无名?”
赤练冷笑一声:“原来如此,果然还是如意蛇姬,我没看错你。”
萧如意平静的看着她,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妖娆的弧度:“不要你啊你的,请赤练宗主称我为——金乌皇后。”
这个时代还扶桑自称为神鸟时期,以三足金乌为图腾,统治者号金乌天皇,皇后自然就是金乌皇后。
赤练瞳孔猛地一缩,眼神变冷:“你,还未必……”
萧如意咯咯笑着,扭动了下腰肢:“我的身体,我的脑子,都是武器,我相信天皇的眼光足够好。而且相信,他的眼光会看到楚王亲临背后的意义。只是不知道,赤练宗主的眼光如何。”
“你,什么意思?”
赤练心头很不平静,她知道萧如意很清楚自己派她来接近天皇的用意,可原本都在掌握之中的一切,随着一个莫名其妙的大唐皇子来转一圈,忽然崩塌了。
她彻底失去了对萧如意的控制,而可怕的是,对方不但要上位,还知道自己和苏渥合作,意图对抗天皇的内幕。
萧如意居然眼角挑起,用一种上位者的眼光看着她:“赤练宗主,我是多么忠于宗门啊,可这宗门,居然如此待我,您让我失望啊。不过呢……”
她看着对方神色不断变化,微笑着:“我还是愿意和宗门合作,我要你们成为我背后的支持者,就像那位前金乌皇后身后的家族。”
赤练眼神猛地一震,眼中暴射愤怒的光芒:“你是觉得,翅膀硬了,可以脚踏宗门?”
“呵呵,我想您误会了,能用的力量便是臂助,我们之间又从无深仇大恨,何必要搞得你死我活?我只想像从前一样,请宗门继续支持我,不过这次不同,是全力支持。”
赤练瞳孔收缩着,却脱口道:“这不可能,你知道天皇和大将军代表的立场完全对立。”
“呵呵,当然知道,不过,您的心思呢?”
她意味深长道:“宗主啊,您大概也不想就委身于一个大将军麾下……”
赤练目光波动:“你,到底想说什么?”
“很简单,你我都是外来人,也都带着各自的野心,我们没人想就这样委身倭人而立足,我们是想要在这里打下一片天地,那么,只有扶桑内部具有激烈矛盾冲突,我们才有可利用之机,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