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方是穿越而来的,自然清楚这场轰轰烈烈的北巡,最终只会不了了之。
冀州刺史王芬,联合南阳许攸、沛国周旌,还有术士襄楷。
这群人暗中密谋,要趁刘宏北巡河间故宅的机会发动政变,废黜刘宏,改立合肥侯为帝。
只可惜王芬空有党人名望,却全无谋逆的城府。
四处呼朋引伴串联势力,生怕天下人不知他要造反,行事粗疏的近似可笑。
而合肥侯作为刘宏的亲弟弟,名字不可考,恐怕也是因为这一桩事。
换句话说,刘宏虽耽于享乐,却绝非昏聩无能之辈。
当然,因为王芬是党人,又有大名于天下,所以朝堂之上的臣子也不好直言。
只是让太史公上奏,说北方天气不好,不适宜北巡。
当然,王芬具体的大名后世已经不可考,可能也是因为这次无疾而终的叛乱......
刘宏何等聪明,自然察觉了异样。
但是又没有证据。
先是取消北巡,随即连下数道诏令,接着令王芬罢兵,最后再召他入雒阳述职。
一套组合拳下来,王芬吓得魂飞魄散,解下印绶仓皇逃亡,最终在平原国自尽。
这场还没开始的政变,便就此草草收场。
这些内情,何方自然不能宣之于口。
毕竟王芬是党人前辈,名满天下,在没有实据的情况下直言其要谋逆。
非但没人会信,反倒会落个构陷忠良的口实,平白得罪天下党人。
心念电转间,何方抬眼看向众人,缓缓开口:“诸位不必焦虑。
依我之见,陛下此次北巡河间,难以成行。”
这话一出,堂内瞬间一片哗然。
王允率先上前一步,躬身问道:“君侯何出此言?
诏书已下诏传遍诸郡,沿途郡县都已开始整备迎驾事宜,怎么会不成行?”
“其一,北地不宁。
乌桓虽前些年被逐出冀州,可至今未能平定。
可黑山贼张燕反复小人,坐拥百万部众,盘踞太行山脉,蠢蠢欲动;
青州黄巾也死灰复燃,连破数县,兵锋直指冀州腹地。
圣驾巡幸,首要便是安危,沿途贼寇环伺。
就算司隶、冀州拼尽全力布防,也难保万无一失,陛下岂会冒此风险?”
“其二,便是天象。”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我近日也看了星象,北方荧惑守心,气犯紫微,太史令必然会以此上言,谏阻陛下北巡。
陛下素来信重方术巫祝,太史令的话,他不会不听。”
这两条理由,一条是摆在明面上的兵患,一条是这个时代人人信服的星象。
合情合理,由不得众人不信。
王宏皱着眉追问:“可方伯,就算北巡大概率不成行,可诏书已下。
我们并州若是不做准备,万一陛下真的成行,司隶校尉府与大将军府必然会弹劾我们怠慢圣驾。
这个罪名,我们担不起啊。”
“这有何难?”
何方淡淡一笑,“应对之法很简单——声势要做足,实事不必乱。”
他随即吩咐道:“传我将令,上党、太原二郡沿太行山脉的各关隘,即刻张榜整备,增派巡哨斥候,对外宣称要整兵一万协防驰道,护卫圣驾。
文书回函要做好,给朝廷、给司隶冀州的回文,彰显出并州对圣驾巡幸的重视。”
“但内里,该干嘛还干嘛。”
话锋一转,何方的语气沉了下来,“不必真的大规模调兵,更不必停下并州眼下的要务。
如今的并州,最核心的事,是发展。
农业要深耕,水利道路要修,屯田要稳步推进,让百姓有粮吃;
工坊要扩,冶铁、晒盐、制瓷这些实业要抓牢;
商路要通,和草原的互市,和雒阳、冀州的商队往来,要继续放开。
农、工、商三者齐头并进,这才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一番话进退有序,堂内众人悬了多日的心,瞬间落了地。
郭韶长舒一口气,拱手道:“主君深谋远虑,属下等茅塞顿开!
既如此,我等即刻便按君侯的吩咐去办,把声势做足,但绝不耽误州里的正事!”
“唯!”
堂内齐齐躬身应命,之前的焦躁荡然无存。
戏志才道:“主公,说起来,属下还有一事,要向主公禀报。
属下有一位同乡挚友,近日从颍川赶来界休,一直暂居在下府中。
此人有王佐之才,智计、庶务皆远胜属下十倍。
也是属下屡屡致信相邀,他才肯动身来并州看一看。
今日主公回府,属下正想将他引荐给主公。”
“哦?能让你戏志才如此推崇的人,我倒是要见一见。”
何方眼中顿时闪过一丝玩味。
戏志才转身去请,不多时,一名男子随他缓步走入内阁。
此人身高约合后世一米七六左右,身着素色儒衫,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儒雅清俊,自带端方的气度。
步履从容间,身上还带着一缕淡淡的、清冽的熏香。
不浓不烈,却如芝兰玉树,入目便觉不凡。
何方看着来人,心脏微微一动。
姿容伟美,身伴熏香,又是颍川戏志才的挚友。
就算没有系统提示,他这个穿越者也能瞬间猜到对方的身份——颍川荀彧,荀文若。
后世被曹操称作“吾之子房”的王佐之才。
三国顶级的战略家、政治家,颍川荀氏的核心人物。
不等戏志才开口,何方便笑着从主位上起身,迎上前去,对着荀彧拱手笑道:“我的子房都来了,志才,还不给我好好引荐一下嘛!”
这话一出,戏志才当场一怔,脸上满是错愕。
他从未向君侯提过荀彧的名讳,更没说过荀彧要来并州的事。
君侯怎么会一眼认出,还直接以“子房”相称?
就连从容的荀彧,也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对着何方深深躬身一揖,语气沉稳:“颍川荀彧,见过并州牧君侯。
方伯一语道破,倒让彧汗颜了。”
“何伯求早有言说,文若乃是王佐之才,今日得见,实乃有幸。”
何方连忙伸手虚扶。
闻言,戏志才这才笑了起来:“原来何公早就推荐过文若了,倒是我多此一举。
不过大将军府没有公车征召,主君慧眼,倒是让属下省了引荐的功夫。
文若的本事,别说在颍川,便是整个天下,也难寻几个能与之比肩的。”
三人分宾主坐下,侍从奉上茶来,何方便笑着问道:“我听闻先生如今在颍川郡任郡主簿,乃是郡中要职,怎么会有空,千里迢迢来这并州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