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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8章 张角重生之白波谷
    初夏的白波谷,漫山的洋槐开得泼泼洒洒。

    雪白雪白的花串坠在枝头,甜香被暖融融的风卷着,漫过田垄里已经抽穗灌浆的麦田。

    日头刚过巳时,阳光已经带了几分灼意,晒得人后背发暖。

    只有山谷里穿堂的风,还带着几分草木的清凉。

    张老栓拄着锄头,直起佝偻的腰。

    满是老茧和开裂的手抹了把额角滚下来的汗。

    随后往手心啐了口唾沫,又弯腰锄起了麦垄里的杂草。

    他是巨鹿人,随大贤良师张角起事那年,正当三十出头。

    如今广宗兵败才五年,头发胡子都白了大半,好似五六十岁的老人。

    他辗转大半生,最终跟着郭泰落脚在这白波谷里。

    分了三亩薄田,总算有了个安身的地方。

    田埂那头,同乡的老兄弟扛着锄头蹲在槐树下歇脚。

    对着张老栓拱了拱手,道了声“太平”。

    张老栓连忙回礼,也道了声“太平”。

    这是太平道的弟兄们的礼节,见了面道声太平,盼的就是天下人人饱暖,世间永享太平。

    “今年的麦子长得旺,郭大贤又说要免夏粮的赋。

    等收了麦,总该能攒下点粮食,给娃娶个婆娘了。”

    老兄弟叹着气,往山谷深处望了一眼,声音低了下去,“大贤良师要是能看到现在的日子,该多好啊。”

    闻言,张老栓的手抖了抖,眼眶也热了。

    他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黄符。

    符纸都被摩挲的发毛了,这是当年大贤良师亲手画的,他揣了快十年。

    兵败的时候丢了所有东西,唯独留下这张符。

    “可不是嘛。”

    张老栓的声音有些哽咽,“当年大贤良师说,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我们跟着他,就是想过几天不被官府欺负、能吃饱饭的太平日子。

    可谁能想到,广宗一场大火,大贤良师走了,几十万弟兄,说没就没了……”

    “唉,也不知道如今的太平日子,还能过多久!”老兄弟面容悲戚的说道,“郭大贤人是好人,就是软了些。

    现在又和贵族们搅在一起,自号河东太守,怕是要投效朝廷,忘了咱们。”

    “说什么呢,若是没有郭大贤,咱们早死了,你还有心念着给儿子娶婆娘!!”

    张老栓厉声训斥道。

    老兄弟低下头,道:“就是担心,若是大贤良师还在,就好了......”

    话没说完,就听见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大贤良师?!是大贤良师!!”

    张老栓心里咯噔一下,只当是哪个弟兄想大贤良师想疯了,骂了句“胡咧咧什么”,可一抬头,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山谷口的土路上,缓缓走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老者,一身杏黄道袍,须发微白,手里握着一柄九节杖,面容清癯,眉眼间带着悲悯众生的温和。

    那张脸,就算是化成灰,张老栓也认得。

    那是他们的天公将军,是太平道的大贤良师,张角!

    他身侧,跟着一身素白道袍的张宁。

    垂着手,亦步亦趋地扶着老者的胳膊,正是他们都认得的、大贤良师的独女。

    张小贤。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是在做梦,在做梦!!”

    锄头“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张老栓浑身都在抖。

    他使劲揉了揉被汗水糊住的眼睛,可睁开眼时,正迎着张角那满含悲悯的眼神。

    “咝!”

    张老栓又狠狠拧了大腿一把。

    钻心的疼痛告诉他,这不是梦,不是幻觉,是真的!

    “大毛蛋......”

    张角忽然停住脚步,看向了张老栓。

    “是我,是我,是我,大贤良师,是我,是我!!”

    张老栓心口一酸,眼泪夺眶而出,他跪在地上,疯狂的向前爬去。

    他的小名,就是张小贤也不知道......

    正爬着,一双有力的大手,抓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扶了起来。

    还弯腰给他拍掉了腿上的灰。

    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这个时候,大贤良师回来了的消息,已经疯了一般传开。

    田埂上、麦田里的太平道信众,全都僵住了。

    一个个手里的农具掉在地上,没人去捡。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那道缓步走来的身影上,无意识的向前挪着步子,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多少年了,从广宗城破的那天起,他们就成了没爹没娘的孩子。

    被官府追杀,被士族围剿,颠沛流离,朝不保夕。

    他们无数次在梦里见到大贤良师,哭着问他,太平世界什么时候才来。

    可每次醒来,只有初夏夜里聒噪的蝉鸣,和冰冷的长夜。

    如今,日思夜想的人,就活生生站在他们面前。

    当然还有很多年轻的,本地的,但在郭泰和这些太平道老人的熏陶中,大贤良师早已成为传说中的神仙。

    但是此刻,他居然出现了。

    “是……是大贤良师吗?”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颤抖的问道。

    怀里的孩子红扑扑的脸,也好奇地望向了那道身影。

    没人回答她,因为所有人都不敢说话。

    怕一开口,眼前的人就散了,就成了泡影。

    就在这时,人群里挤出来一个老妇人。

    “大贤良师,大贤良师!”

    她被两个后生扶着,头发花白,咳得撕心裂肺,脸都憋成了青紫色。

    当年,她一家都是跟着张角在巨鹿传道的老信众,丈夫和大儿子都死在了广宗。

    数年颠沛流离,自己落下了咳疾,入夏之后湿热加重,更是日夜咳得睡不着。

    郭大贤也帮她看过,束手无策。

    她挣开后生的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张角的方向爬过去,哭着喊:“大贤良师!救救我!救救我老婆子啊!”

    她并没有察觉到很多人看向她的目光,甚至有些凶狠。

    因为他们不确定这个梦会不会醒。

    幸好的是,大贤良师并没有消散。

    张角转身大步走了过来,看向了老婆子:“唐张氏,你的郎君和儿子,已经到了太平世界,不要太过思念。”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步走到老妇人面前,弯下腰。

    先是用力的拍了拍老婆子的后背,对方顿时咳出一口浓痰。

    随后掏出一张符纸。

    “阿翁!”

    这时,张宁急忙递上备好的碗。

    张角把水囊里的水倒入进去。

    符纸入水即化。

    老妇人颤抖着手接过碗,一口喝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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