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驾王宏对着何方躬身拱手,语气焦虑道:“方伯,下官有一言,斗胆相劝!
如今白波贼联合黑山贼,欲分兵两路夹攻太原、上党。
并州正是用人之际,腹地安危系于一线!
此时调一千精锐骑兵随太史都尉赴雁门,又要令吴都尉的两千精兵回雒阳。
前后调走三千精锐,太原城防空虚。
万一贼寇骤至,我们该如何应对?”
他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了满堂附和。
从事中郎郭韶建议道:“君侯,王别驾所言极是。
朝廷调兵的诏令虽急,可并州若乱了,您就算送再多兵马去雒阳,也是舍本逐末。
依下官之见,不如先上表朝廷,言明白波贼即将入寇的危局。
请朝廷暂缓调兵,让吴都尉的兵马先留驻并州。
待平定贼患之后,再赴雒阳不迟。”
郭缊也点了点头:“雁门虽要紧,可太原是州治所在,是并州的根本。
鲜卑寇边多为秋冬,太史都尉的一千骑兵,也不妨先留驻太原。
待打退了贼寇,再赴雁门上任也不迟。
君侯,不可此时自损羽翼!”
毕竟白波贼聚众十数万,黑山贼更是号称百万众。
白波贼打的董卓大败亏输,黑山贼更是连朝廷都无力围剿,给封了一个中郎将和一个校尉。
何方在这个节骨眼上往外调兵,在他们看来,无异于自断臂膀。
何方抬手压了压,止住了众人的议论:“诸君,你们说并州艰难,难道不是实话?
连年战乱,胡寇南下,流民遍地,田亩荒芜,并州确实难。
可诸位想过没有,国家难道就不艰难了吗?”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在内阁里回荡:“凉州韩遂、边章叛乱,朝廷的兵马困在关中,如今只能防御;
幽州张纯张举叛乱,寇略冀州青州;
青、徐两州黄巾复起,郡县接连陷落;
益州、荆州贼寇啸聚山林......
国家与朝廷,早已是捉襟见肘,不然也不会千里迢迢,从我并州调兵平叛。”
“我是并州牧,更是大汉的臣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国家有难,我岂能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坐视不理?
此番贼寇来犯,我定当亲率主力大军,亲临战线,为国家守住并州,为百姓挡住贼寇。
这后方的政务、粮草调度、城防修缮,就拜托诸位了!”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众人都是愣住,什么情况?
何方是什么时候是这么冠冕堂皇的人啊。
说这么正的话,不酸啊。
不过怎么说呢,顶头上司都这么演了,
王宏不愧为二把手别驾,当即对着何方深深一揖,朗声道:“方伯高义,下官愧服!
方伯只管亲临前线,后方粮草、民政、城防,吾等定当殚精竭虑,绝不让方伯有半分后顾之忧!
若有半分差池,下官提头来见。”
“我等愿效仿君侯,为国效力,为并州百姓死守城池。
绝不让贼寇踏入太原半步!”
郭韶也跟着说道。
两个人带了头,其他人也就跟着齐齐躬身,声震屋瓦。
弄得内阁外的属吏们面面相觑。
如果有属吏是穿越者,估计会在心里嘀咕,里面干嘛呢,传销啊?!
也幸好何方没有以“听懂,掌声”收尾。
内阁里,待众人情绪稍定,王宏依旧有些放不下心,道:“主君以身犯险,下官敬佩。
可贼寇势大,两面夹攻,我军主力分兵,终究是险了些……”
“王别驾放心。”
何方笑着安抚道,“我敢往外调兵,自然有我的底气。
并州别的不多,百战余生的精锐骑兵多。
白波贼、黑山贼躲在太行山里,靠着山险据守,我们追进去打,确实难啃。
可他们若是敢出山,跑到平原上来打太原、打上党,那就是弃了自己的地利,把破绽送到了我们面前。”
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锋芒:“这些贼寇,看似人多势众,实则都是裹挟的流民,没有多少训练。
打顺风仗还行,逆风局一触即溃。
只要他们敢大举出山,我只需要派一支精锐骑兵,绕到他们身后,断了他们回白波谷的粮道。
再多的贼寇,不战自溃。
至于黑山贼,他们本就在冀州一侧,翻山越岭过来,最多也就是遥相呼应罢了。”
一番话说的明白,王宏等人瞬间茅塞顿开。
众人对视一眼,皆是满脸叹服,齐齐拱手道:“方伯深谋远虑,我等望尘莫及。
此番定能一战破贼,保并州安宁!”
何方看着众人彻底放下心来,也忍不住笑了。
他心里还有句话没说。
白波贼内部矛盾重重,各有山头。
别说杨奉、胡才等人不齐心,就算他们真的倾巢而出。
只要白波谷里的郭泰,到时候略施手段......当然,何方并没有想这么打。
毕竟白波谷十数万众加上河东郡四县,在何方的眼中,都是他的财产,死一个人,也是会心疼的。
至于杨奉等人,给他们一条活路。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界休城外的长亭便已是旌旗猎猎,马嘶阵阵。
太史慈麾下两千骑兵,留下军司马张汛所部一千骑,本部早已披甲持矛,列成整齐的军阵。
玄色的甲胄在晨露中泛着冷光,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锐士,气势慑人。
太史慈同样一身玄色甲胄,腰间佩着环首刀,正翻身上马,只见何方带着幕府一众属吏策马而来。
他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末将太史慈,见过主君!”
何方翻身下马,伸手将他扶了起来,抓着太史慈的手,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骑兵队伍,又落在太史慈身上,笑着道:“子义,此去雁门,山高路远,北境苦寒,万事多加小心。
昨日叮嘱你的话,切记放在心上。”
“末将谨记主君教诲,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太史慈朗声应道,虎目里满是郑重,“定守好雁门每一寸土地,不让鲜卑胡骑踏入并州半步,不负主君知遇之恩!”
何方抓着点了点头,反手从身后亲卫手中接过一柄长剑。
剑鞘古朴,只在首尾镶着寒玉,甫一取出,便有一股凛然的锋锐之气散逸开来。
这柄首阳宝剑,是何方从袁术处得来,虽不说削铁如泥,吹毛断发,但也是大难得的精品,仅次于何方贴身佩戴的中兴剑和赠予许褚的七星宝刀。
“这柄首阳剑,你且拿着吧。”
何方将宝剑递到太史慈手中,温声道,“宝剑赠英雄,让它陪你镇守雁门,斩胡骑,御强敌,也算是物得其所。
只是莫要嫌弃才是。”
“嫌弃?!”
太史慈登时眼睛瞪大,他都已经放弃了,所以又重新挂上了环首刀,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