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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8章 兴建石庙
    诏书宣读的最后一个字落下,山间的风似乎都停了片刻。

    何方心中最后一丝残存的犹豫,随着刘宏那深藏在字里行间的帝王心思,彻底烟消云散。

    他一直觉得,刘宏对自己不算薄。

    从最初的破格提拔,到许他在并州推行新政,再到此次平定南匈奴后的人事准奏。

    两人之间虽隔君臣之距,却也算合作默契。

    偶有夜深人静时,何方也曾闪过一丝念头:若能倾力辅佐,是否能帮刘宏稳住这摇摇欲坠的汉室江山?

    可此刻,他才算彻底看清——帝王之心,从无“亲密”二字,唯有“制衡”二字高悬。

    这位天子并非昏聩到不知何方之功,恰恰相反,他太清楚何方的能耐。

    未满二十便手握一州军政,麾下将士精锐,民心渐附,连南匈奴、鲜卑都为之震慑,这样的“断层式优秀”,于乱世是柱石,于皇权却是隐患。

    刘宏需要的不是一个独当一面、无人能制的并州牧。

    而是一个能镇守北疆,却又不至于威胁中枢的“棋子”。

    这并非刘宏个人的猜忌,而是这套延续数百年的专职制度使然。

    君为臣纲,臣强则君弱,无论此前合作多深,一旦臣子的锋芒盖过皇权的安全边界,制衡便会随之而来。

    何方心中那点“匡扶汉室”的念想,此刻如同被山风熄灭的烛火,只剩下一片清明的冷静。

    (当然,从刘宏的角度来说,也没毛病。

    毕竟朕的大业,岂能系于你一丝犹豫之上。

    万一哪天你不开心了,不犹豫了,点算?)

    “万岁!万岁!万岁!”

    随着何方缓缓举起手中的麾,麾下将士齐声高呼。

    声浪直冲云霄,震得山间松涛阵阵,飞鸟惊散。

    只是不知道那呼喊中,有多少是对朝廷恩赏的感激,又有多少是对眼前这位州牧的拥戴。

    待呼声稍歇,何方抬手压了压,山间复归寂静。

    他目光扫过阵列中那些或带战伤、或面露坚毅的将士,声音添了几分沉厚:“诸位将士,朝廷的恩赏已宣。

    本州牧之前的承诺,今日一并兑现!

    所有战死的士卒,抚恤金加倍发放,其家中免除三年税赋,徭役全免。

    官府会派人上门登记,谁敢克扣半分,以军法论处!”

    阵列中再次响起压抑的骚动,不少士卒眼中泪光闪烁,却强忍着不敢失态。

    何方并未停歇,目光落在那些身形佝偻、或断肢、或带重伤的士卒身上,语气愈发郑重:“凡重伤致残、无法再从军效力的士卒,官府负责疗伤。

    按原战死标准发放抚恤金,同时,每年发粮食二十石,布两匹,养到底。

    家中同样免除三年税赋与徭役!”

    此言一出,山间瞬间爆发出更强烈的震动!。

    一个断了左臂的士卒,原本低着头,闻言猛地抬起头。

    眼睛里瞬间蓄满泪水,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征战多年,见过太多重伤士卒被弃之不顾,甚至连微薄的口粮都难以维系,更别说抚恤金与免税之恩。

    如今......

    旁边一个腿伤未愈、拄着木杖的年轻士卒,再也忍不住,泪水顺着脸颊滚落。

    但他却咧开嘴笑了,虽然笑得比哭还难看。

    “够了……够了……”

    他家中尚有年迈的父母和年幼的妹妹,原本还担心自己重伤后无人赡养,此刻所有的顾虑都烟消云散。

    也有人,原本担心回家之后,就被家人抛弃,但是此刻,一年二十石粮食,两匹布,虽然不多,但家里一定会把他养的好好的,能多活一年是一年......

    老兵们更是动容,他们见过太多薄情的将军.

    唯有何方,真正将士卒的生死荣辱放在心上。

    战死的有厚葬与香火,重伤的有抚恤与安身之本,这样的州牧,值得他们用性命追随。

    风卷着松香再次掠过阵列,这一次,没有压抑的啜泣,只有一张张带着泪痕却愈发坚定的脸庞。

    将士们望着阅兵台上那道玄甲身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此生追随州牧何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太原郡太守等人见状,心中暗自惊叹。

    他们终于明白,何方能在短短两月内将州兵打造成精锐,能让胡汉士卒同心同德。

    并非只靠严明的军纪与精良的装备,更靠这份对士卒的赤诚与体恤。

    这样的人心所向,远比任何武力都更加强大,也更加危险。

    何方望着麾下将士眼中的炽热,心中的那点因朝廷制衡而生的郁气,也渐渐消散。

    准确来说,他生气不是因为朝廷的制衡,而是因为朝廷打断了他的计划。

    没办法,又得让董胖子多活一段时间。

    咦......我......

    大家都在看我呢,怎么走神了呢?

    何方深吸一口气,拔出中兴剑:“此剑乃国家所锻造,赐名中兴,国家以此剑赠我,勉励我能鞠躬尽瘁,为中兴大汉尽一份力。

    但中兴大汉,靠的不是我,更是你们!

    将士们,吏民们!

    世人多记功名,独忘士卒枯骨。

    今日我并州牧、冠军侯何方在此立誓:

    凡我州战死之士,皆是为国尽忠、为家尽孝之人!

    他们抛父母、别妻儿,执戈死战,只为守我城池、护我桑梓、安我大汉!

    他们此等忠孝之人,当享石庙香火。

    今日我何方,奉天子中兴之剑,以州牧之名,为忠魂立庙,为英烈设祭!

    庙名界庙。

    此庙专祭战死儿郎,不分尊卑,不论爵秩,四时香火,永不断绝!

    以使保国者,魂有所归;尽忠者,名有所载;

    死战者,永受祭拜!

    我等为官,当不负忠魂;你等将士,当不负家国!

    忠烈不朽,大汉长存!”

    “忠烈不朽,大汉长存!”

    “忠烈不朽,大汉长存!”

    将士们再次齐声高呼,再次声震山谷,再次惊起林间飞鸟。

    在很多人眼中,死其实是比生还重要的事情。

    “万岁,万岁,万岁!”

    这一次,有人再也按捺不住,哭声混杂在呼喊中,却无人觉得失礼。

    队列后排,一个断臂的士卒撑着木杖,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望着祭祀坛方向,挣扎着跪下去,重重地叩首。

    额角撞在青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往昔沙场,白骨露于野,普通士卒战死,不过是军功簿上的一个数字,谁会为他们立庙记功?

    而今何方不仅要为他们正名,更要让他们受后世香火。

    这比任何赏赐都更能撼动人心。

    太原郡太守连忙上前:“并州放心,兴建界庙之事,下官即刻安排工匠选址动工,定不辜负阵亡英灵。”

    上党郡太守也附和道:“所需木材、石料,上党郡可全力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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