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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6章 辩经
    何方的日程虽然排得满满当当,但具体事务,却很少亲自插手。

    他最擅长的,是定下治理的框架,再交由具体负责人完善;

    过程中,他只需稍加指点修正,同时着力培养当事人的自我修正能力。

    是以各类事务,看似离不得他。

    可即便他不在,也能照常运转。

    敲定参加太学辩经之事后,何方便离开了津口,随后前往善舍。

    如今张佳仍在此处忙碌,秦罗敷也来了这里。

    秦罗敷自到雒阳后,何方给了她不少选择。

    终究是名义上的干妹妹,该照顾的还是要照顾。

    他曾让赵云带秦罗敷一同看过几处去处。

    相较于让家人在府中任职,秦罗敷最终选择了留在善舍。

    支走赵云与秦罗敷后,何方与张佳免不了温存片刻......

    第二日照例去皇宫之中巡察。

    ......

    在何方看来,辩经本质上与武角大会并无二致。

    核心都是展示自我,颇似后世的辩论赛。

    就连后世公司的竞聘,究其根本,也是辩经的一种形式。

    他记得后世有段时间,官员也需相互辩论,以此竞争上岗。

    无论旁人如何看待,何方都觉得这是个好规矩。

    辩论之中,能很大程度上看出一个人的思维、能力。

    甚至能推断出其行事思路,也能窥见其面对胜负起伏时的应对之法。

    待争论至白热化,情绪上头者,甚至会无意间暴露本性。

    当然,其中也不乏夸夸其谈之辈。

    但世事皆有两面,不可因噎废食。

    只是不知为何,这般优良传统,后来竟渐渐失传了。

    倒是河对岸、海对岸的一些地方,似乎保留了这种传统。

    故而那边的人,常常能口若悬河地脱稿演说。

    太学的辩经,更像是一场公开竞聘。

    只要表现出众、名声够响,即便家世稍逊,也有可能被朝廷征辟和贵人看中。

    可以说,这也是给寒门士族开辟了一条晋升之路。

    实际上,后汉本就有这般传统,不仅太学生热衷辩经,最初就连朝中官员,也常会以辩经论道。

    光武帝年间,正旦朝贺,百官齐聚,刘秀令群臣中精通经义者,于殿廷前辩论驳难,理屈词穷者,需将席位让给辩胜者。

    彼时,研习《京氏易》的戴凭连连取胜,夺得座席五十余处,被誉为“解经不穷戴侍中”。

    当场便从试博士(见习博士,秩比六百石),擢升为秩比两千石的侍中。

    辩经虽是太学生的事,却也少不了请贵人到场。

    不然,辩经给谁看?

    治经、博名,终究都是为了做官铺路。

    恰逢临近岁首,此次辩经特意请来了掌管天下教化的太常刘焉。

    太常秩中二千石,银印青绶。

    主掌宗庙礼仪,位列汉朝九卿之首。

    地位尊崇,兼管文化教育、陵县行政,亦统辖博士与太学。

    以后世的职位类比,大约是文化部部长与教育部部长的综合加强版。

    因为后汉素来重视文化建设,故而太常为九卿之首,级别堪比后世的副国级。

    有这般重臣主持,太学生们怎能不激动?

    不少太学生即便过年不返乡,等的便是这场能崭露头角的“秀”。

    除刘焉外,裁判席上还有冠军侯、右中郎将何方,博士刘洪、李儒(二人皆是经义方面的专业人才),经学名士荀爽,以及大将军府掾属边让、刘表、孔融等人。

    除太学生外,辟雍的学子也来了不少。

    两边人分坐两侧,不时有人凑在一起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待时辰到,刘焉一声令下,太学生中当即有人纵身跃上台去。

    紧接着,又有一人登台,二人互通姓名后,便高声展开了辩经。

    何方听了片刻,便觉百无聊赖,索性沉浸到系统图鉴中,挨个扫描起在场的太学生。

    这些人中,有的声名在外,有的则默默无闻;

    自然,有名者未必能力出众,无名者亦有才华横溢之辈,资质高下不一,难以一概而论。

    总而言之,在世家门阀尚未彻底固化阶层之前,中下阶层的士族皆在奋力向上攀爬;

    中上阶层的士族虽占据了大部分朝堂职位,却也需提防中下阶层士族的冲击。

    这使得中上阶层的士族,在选拔族中子弟时,并非一味看重嫡长子。

    嫡次子、中子、幼子之中,也会选拔俊杰享受族荫,也就是后世所说的政治资源。

    若嫡子中无俊杰,甚至会酌情选拔非嫡子,乃至从子、族子中选拔。

    彼时,实则还处于一种相对良性的竞争状态。

    待到晋朝,门阀士族彻底成形,各阶层壁垒森严、无法互通,才会滋生出诸多傻逼当道的乱象。

    当然,这种竞争,也仅局限于士族阶层之内。

    豪强子弟、普通黎庶,此刻尚且没有参与其中的资格。

    随着辩论持续推进,高手陆续登场,场面也愈发精彩。

    毕竟到了中段,观战者大多心中有数,若非有十足把握,轻易不敢登台自取其辱。

    荀爽、李儒等人也时不时点评一二,点出辩论的要害。

    此时登台的是河内人杨俊,他是大儒边让的弟子,已然连胜八场。

    见此情景,裁判席上的边让捻着胡须,神色颇为得意。

    就在这时,太学生中一阵骚动,一名年轻士子纵身登台,与杨俊斗得旗鼓相当。

    “此子何人?”

    因这士子未曾自报姓名,边让下意识问道。

    身旁的刘表接口道:“此乃徐州琅邪人诸葛玄,前汉司隶校尉诸葛丰之后。”

    闻言,何方下意识看了刘表一眼。

    这家伙的记忆力当真不凡,竟像后世的足球解说员一般,登台者无论是谁,他都能道出姓名来历。

    杨俊与诸葛玄一番激烈辩论后,终究败下阵来。

    这并非杨俊的才学一定不及诸葛玄,只因他已连胜数场,辩论的套路早已被台下众人摸透,此时再来一个才学相当、且有针对性的对手,自然能将他击败。

    又过了五六场,诸葛玄终究也被来敏击败,轰下了台。

    眼看时辰渐久,辩经进入中场休息。

    始终不曾多言的刘焉,忽然开口唤道:“何方。”

    “老师。”

    人前,何方对刘焉向来恭敬。

    刘焉道:“我听闻大司农周忠上奏,欲铸金币银币,你素来精通经商之道,对此事如何看待?”

    何方未曾料到刘焉会突然问及此事,略一思索,答道:“用金银铸币自然是良策,只是需提防金中杂铜,如何分辨真伪,还需妥帖处置。”

    这时,身旁的刘洪笑呵呵地开口道:“此事易耳,金币银币,最关键的是规整大小、统一厚度。

    金与铜的重量不同,只需大小、厚度一致,重量便会固定。

    我等只需核定赤金的标准重量,便能分辨真伪。

    此法,我已向陛下禀明。”

    闻言,何方与刘焉皆连连称是,在场众人也纷纷出言恭维刘洪思虑周全。

    就在此时,边让忽然开口问道:“冠军侯,你看杨俊此子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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