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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铁山粗糙的手掌反复摩挲着背后的宣花斧柄,斧刃上微弱的雷弧将他那张线条粗犷的脸庞映得明暗交错。
“段师兄,聂师兄。”
罗铁山声音粗粝,犹如砂纸摩擦生铁。
“风雷谷历代先辈在这南域边陲苦心经营四百年,传到我们这一代,才堪堪有了如今的规模。“
”玄音山脉底下那条灵脉,是我们宗门跻身南域一流势力的唯一契机。”
段百川停止把玩掌心的铁核桃,将其紧紧攥在手里。
他那张原本富态的脸上此刻挂满肃杀。
“铁山说得对。玄音宗那帮人守着宝山却只知道弹琴弄箫,简直是暴殄天物。“
”宗主如今已入四品大宗师之境,正是我们风雷谷大展宏图之时。“
”今日截杀陈铄,断了玄音宗宗主的活路,来日史书怎么写我们,那是后人的事。“
”只要风雷谷能传承万载,老夫背这千古骂名又何妨。”
聂长风干瘪的嘴唇裂开,露出焦黄的牙齿。
他手中的蛇头拐杖在岩石上轻轻点动,一滴暗青色的毒液顺着拐杖底端渗入石缝。
坚硬的岩石表面立刻泛起白沫,腐蚀出一个深坑。
“玄音宗的人,来了。”聂长风喉咙里挤出沙哑的音节。
峡谷入口处,十几道身影正顶着夜风前行。
陈铄走在队伍最前方,月白色的长袍下摆沾满泥点。
老者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极为扎实,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浓重的夜幕。
灵儿紧紧跟在陈铄身侧,纤细的手指死死握着一根碧绿色的玉箫,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着不正常的苍白。
她的呼吸短促而凌乱,峡谷内压抑的氛围让这位年轻的女弟子感到不安。
走在队伍正中央的,是撑着泼墨兰花油纸伞的顾北。
青面白底布靴踩在碎石路上,没有发出哪怕一丝声响。
中年儒士的步伐均匀,伞面微微倾斜,挡住峡谷上方不断落下的细碎沙石。
他就像是出门踏青的教书先生,与周围紧绷到极致的气氛格格不入。
“停步。”陈铄突然抬起右手。
玄音宗弟子们立刻停下,纷纷将手按在各自的兵器上。
名叫李轩的年轻弟子拔出长剑,剑身在无光的峡谷中反射出微弱的寒芒。
“既然早就到了,何必藏头露尾。”
陈铄抬起头,目光犹如两柄利剑,直刺上方那片茂密的古柏。
狂风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桀桀桀……”
刺耳的怪笑声从崖壁上方传来。
聂长风干瘦的身体犹如一只黑色的大蝙蝠,从十几丈高的半空滑翔而下。
紧接着,罗铁山与段百川也从暗处跃出,三名五品圆满宗师的气机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狂暴的真元波动在峡谷内掀起一阵飓风,将地面的碎石卷入半空。
与此同时,九名身穿风雷云纹服饰的风雷谷弟子从两侧岩壁的隐蔽处现身。
风雷谷弟子赵平高举手中阵旗,厉声大喝:“结风雷锁元阵!”
九面闪烁着紫青光芒的阵旗被同时掷向半空。
阵旗迎风暴涨,化作九根粗壮的光柱插入地面。
紫色的雷霆与青色的风刃在光柱之间穿梭交织。
瞬间形成一张覆盖方圆百丈的巨大光网,将玄音宗众人彻底封锁在内。
空气中的天地元气在这光网的压制下变得极为粘稠。
玄音宗弟子们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李轩咬紧牙关,长剑横在胸前:“结阵!保护陈长老和前辈!”
玄音宗弟子们迅速靠拢,将顾北和陈铄护在中央。
“陈铄,交出你在金鼎阁拍到的东西,老夫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聂长风拄着蛇头拐杖,一步步向前逼近,暗青色的毒雾顺着他的脚底向四周蔓延。
陈铄将双手从宽大的袖袍中伸出。
老者的掌心布满老茧,手指修长而有力。
“风雷谷的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像狗一样咬着人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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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铄的背脊一点点挺直,原本佝偻的身躯此刻爆发出一股难以想象的凌厉气势。
他转过头,看向静静站在伞下的顾北,语气恭敬到了极点。
“顾先生,这些人是冲着老朽来的。“
”劳烦先生稍作歇息,待老朽清理了这几只拦路狗,我们再启程。”
顾北微微抬高油纸伞的边缘。
澄澈的眼眸扫过将他们包围的风雷谷众人。
“无妨,陈长老且随意。”
顾北温润的声音在雷霆的爆鸣声中依然清晰可闻。
罗铁山看着顾北,感受不到对方身上有任何真元波动,冷哼一声。
“哪来的酸腐文人,也敢在这充大头蒜!今天这峡谷里的活物,一个也别想走!”
话音未落,罗铁山双腿猛蹬地面。
坚硬的岩石地面被踩出两个半尺深的坑洞,魁梧的身躯化作一道伴随雷光的残影,直扑陈铄而来。
宣花双斧高举过头顶,斧刃上的雷电交织成一条水桶粗的雷蛇,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当头劈下。
“杀!”
段百川同时出手,手臂挥动间,十几颗暗红色的铁核桃化作流星雨,封死了陈铄所有的退路。
每一颗铁核桃上都附着着千钧之力。
聂长风干枯的手指连弹,毒雾化作十几条细长的毒蛇,贴着地面急速游动。
三大五品圆满宗师,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绝杀之局。
陈铄面无惧色,双眼微闭。
“玄音法域,开。”
老者口中吐出四个字。
就在罗铁山的宣花斧距离陈铄头顶不足三尺的瞬间。
一层淡金色的波纹以陈铄为圆心,向外轰然扩散。
虚空中传来一阵悠远、苍凉的古琴拨弦声。
“铮——”
琴音所过之处,时间仿佛陷入了迟滞。
百丈范围内的空间发生剧烈扭曲,一座残破的上古宫殿虚影凭空浮现,将所有玄音宗弟子笼罩其中。
宫殿的穹顶悬浮着无数由真元凝聚而成的古琴与编钟。
雷蛇劈在宫殿的淡金色光罩上,爆发出耀眼的强光,巨大的反震力直接将罗铁山掀飞出去。
段百川的铁核桃撞入金光之中,就像是落入了粘稠的泥沼,速度骤降。
随后被虚空中幻化出的金色音符生生绞碎,化作漫天铁粉。
游走在地面的毒蛇在触碰到领域边缘的瞬间,便被音波震成了一滩滩绿水。
陈铄盘膝悬浮于半空,身前幻化出一把长达七尺的古朴瑶琴。
老者十指翻飞,按在虚幻的琴弦上。
每一次拨弄,都有一道实质化的金色半月形风刃呼啸而出。
风雷谷三人被迫连连后退,眼中满是骇然。
顾北站在领域的最中心,油纸伞依旧稳稳地举在手中。
伞面外,是刀光剑影、生死相搏;伞面下,是一方绝对的宁静。
林七安通过这具分身的眼睛,将陈铄的领域变化尽收眼底。
“原来如此。”
顾北看着那座残破宫殿虚影,察觉到这并非普通的领域。
陈铄的领域中,夹杂着细微的神魂攻击。
每一道音波不仅在切割敌人的肉身,更在震荡对手的识海。
这种功法路数,明显带有上古炼气士的影子。
在天地环境大变、灵气枯竭的今日。
玄音宗的先贤硬生生将这种上古法术改造,使其适应现在的武道体系,以气血与真元催动。
“有些门道,但也仅此而已了。”顾北在心中做出评价。
这种强行改造的功法对身体的负荷太大,陈铄虽然能一时压制三大同阶,但不可持久。
顾北没有立马出手,他需要看清玄音宗这套传承的极限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