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喧囂像是一锅煮沸的开水,那红衣公子哥的鞭哨声与其说是威风。
不如说是聒噪。
林七安伸手关上了窗户。
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虽然挡不住声音。
但好歹隔绝了那股子让人心烦的脂粉味和血腥气。
“行了,別扒拉了。”
林七安低头看了一眼正趴在窗台上、试图用爪子抠破窗户纸往外看的铁柱。
隨手从桌上的果盘里捏了一颗脆枣。
塞进了它正准备嚎叫的嘴里,“那是別人的戏台子,咱们没买票,別瞎凑热闹。”
“咔嚓。”
铁柱嚼碎了枣核,连肉带核吞了下去,紫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满。
那意思是:没看头,那总得有吃头吧
林七安没理这饭桶,转身看向那个还没来得及退出去的伙计。
这伙计刚才收了一块下品元石,这会儿正处於一种亢奋到有些手足无措的状態。
两只手紧紧捂著胸口,生怕那块石头长翅膀飞了。
见林七安看过来,他那个腰弯得恨不得脑袋能从裤襠里钻出来。
“公……公子,您有什么吩咐是嫌外面吵小的这就去给您弄两床厚被子把窗户堵上!”
“不必。”
林七安坐在那张铺著虎皮的太师椅上。
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我不缺被子,我缺钱。”
伙计愣了一下。
看了看林七安那隨手就能扔出元石的气度,又看了看他那身普普通通的布衣。
缺钱您这笑话讲得有点冷。
“公子说笑了……”
“没开玩笑。”林七安指了指肩膀上正拿脑袋蹭他耳朵的铁柱。
“这小东西嘴刁,普通的肉不吃,非得吃带点元气的异兽肉。“
”这一路走来,把我那点家底都快吃空了。”
伙计恍然大悟。
养战宠嘛,这在黑石城不稀奇。有些富家公子哥为了养一只拉风的宠兽,把家產吃穷的都有。
看来这位爷也是个为了面子不要里子的主儿。
“那您的意思是……”
“黑石城既然背靠十万大山,应该有专门发布猎杀任务的地方吧”
林七安问道,“那种报酬高、结帐快、不问来路的。”
“有!太有了!”
伙计一拍大腿,这种消息对他来说就是张口就来的事儿。
“出门左拐,顺著主街走到头,看见那个掛著个巨大狼头骨的地方就是——异兽阁。”
说到这,伙计压低了声音,那张精明的脸上露出一丝討好。
“不过公子,小的多嘴劝一句。这几天因为『裂地狂刀』传承的事儿。“
”城里来了不少过江龙。“
”异兽阁那边现在乱得很,抢任务的、黑吃黑的,什么人都有。“
”您要是接任务,可得挑那种官方掛牌的,虽然抽成高点,但好歹有保障。”
“还有,”伙计指了指窗外。
“刚才那位……那是黑虎帮帮主的小儿子,雷傲。这几天正带著人在异兽阁那边堵门。“
”说是要收什么『过路费』。“
”您要是遇上了,能忍就忍,那是条疯狗,逮谁咬谁。”
林七安笑了笑。
他又摸出一块碎银子,指尖一弹,银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进伙计怀里。
“谢了。”
……
异兽阁的大门,比林七安想像的还要气派——或者说,还要血腥。
那不是形容词。
巨大的门楣上,掛著的不是牌匾,而是一颗足有磨盘大小的、风乾了的异兽头骨。
那头骨上还残留著暗红色的血跡,两根獠牙像弯刀一样支棱著,透著股子生人勿进的煞气。
门口並没有什么守卫。
因为不需要。
光是那股子从里面涌出来的、混合著汗臭、脚臭、血腥味和劣质菸草味的滚滚热浪。
就足够把一般的生瓜蛋子给熏个跟头。
林七安屏住呼吸,用真元在体表封了一层薄膜,这才抬脚走了进去。
大厅里很暗,四处点著松油火把,烟燻火燎的。
几百號光著膀子、满身伤疤的汉子,或是蹲在地上擦拭兵器,或是聚在一起大声吹牛,唾沫星子横飞。
“听说了吗昨儿个老张那队人在黑风渊外围折了!”
“该!谁让他们贪心,非要去惹那头铁背苍狼王那是咱们这种七品初期的能碰的”
“哎,这年头钱难挣屎难吃啊……”
林七安穿过人群,像是一滴水匯入油锅。
他那身乾净的布衣和肩膀上趴著的萌物铁柱,在这一堆糙汉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不少不怀好意的目光像鉤子一样在他身上刮过。
“哟,哪来的奶娃娃断奶了吗就来这儿”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把脚翘在桌子上,手里拿著把剔骨刀正在剔牙,看见林七安走过来,故意伸腿拦了一下。
林七安没停。
也没绕路。
他就像是没看见那条腿一样,直直地走了过去。
就在他的膝盖即將撞上那条毛腿的瞬间,趴在他肩膀上的铁柱突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
一小团青色的火星子从它鼻孔里喷出来,好死不死,正好落在那大汉满是腿毛的小腿上。
“滋啦。”
那是烤肉的声音。
“啊!!!”
大汉惨叫一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抱著小腿在地上打滚。
那团看似不起眼的火星子,竟然瞬间把他那条腿烧得焦黑一片,连皮带肉都熟了。
周围的鬨笑声戛然而止。
林七安径直走到了发布任务的柜檯前。
柜檯后面是个满脸麻子的老头,正眯著眼打瞌睡。听到动静,指了指身后那面巨大的黑板。
“白色的任务十两,绿色的五十两,红色的……自己看,死了別找我。”
林七安抬头。
黑板上密密麻麻地掛满了木牌。最
大多是些採集药草、猎杀低阶野兽的杂活。
中间是绿色的,猎杀九品阶、八品阶异兽。
而最上面,孤零零地掛著几块红得发黑的木牌。
那代表著极度危险,或者是……没人敢接的死亡委託。
林七安的目光扫过,最终定格在最顶端的一块牌子上。
【任务:猎杀“紫电魔犀”】
【等级:红色(极危)】
【目標实力:六品初期(疑似变异,爆发力堪比六品中期)】
【地点:黑风渊落雷谷】
【报酬:三千下品元石+紫电魔犀独角(可抵价)】
【备註:此獠皮糙肉厚,非利器难伤。已有多支六品带队的团队折损,慎接!】
“就它了。”
林七安伸出手,摘下了那块木牌。
“啪嗒。”
木牌摘下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麻子老头终於睁开了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上下打量了林七安一眼,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年轻人,这牌子掛了三个月了。”
老头敲了敲桌子,“上一个摘它的,是个六品初期的刀客。“
”七天后,他的那把刀在落雷谷外围被人捡到了,人……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那是他刀钝。”
林七安把木牌拍在柜檯上,“登记。”
老头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大黄牙。
“行。这年头,想死的人拦不住。”
他拿过笔,正要写字,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和喝骂声。
“都给本少爷滚开!好狗不挡道!”
紧接著,十几號穿著赤红劲装的大汉粗暴地推开人群闯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那个在客栈外见过的红衣公子哥,雷傲。
他手里提著那条鞭子,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柜檯上——准確地说,是落在了那块红色的木牌上。
“慢著!”
雷傲大步走过来,手里的鞭子“啪”地一声抽在柜檯上,离林七安的手只有半寸距离。
“这任务,本少爷要了。”
雷傲扬起下巴,那双吊梢眼里满是不可一世的傲慢。
“另外,这小子看著眼生,正好本少爷缺个探路的炮灰。算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