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虎对所有人的目光恍若未觉。

    

    他“回敬”了四瓶，看著伊万二號勉强又灌下两瓶后的狼狈相。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再逼下去，万一真把这哥俩喝出个三长两短，就不好收场了，也背离了“友谊”的初衷。

    

    他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然后，他看向帕托利切夫：“帕托利切夫部长，看来伊万同志……嗯，都已经尽力了。这伏特加確实是好酒，后劲也足。我看，今晚这『以酒会友』，就到这里吧再喝下去，怕是真要耽误明天谈正事了。”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给了对方台阶下，还把话题引回了“正事”。

    

    帕托利切夫喉结滚动了一下，他需要时间消化今晚的衝击，也需要重新评估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中国保卫科长。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李科长……真是令人印象深刻。”他斟酌著词句，目光复杂，“今晚，我们確实见识了中国同志的……热情与豪爽。就按李科长说的，酒，就到这里。友谊，长存。”

    

    他最后四个字说得有些乾涩，但总算为这场荒诞而惨烈的酒局画上了一个句號。

    

    “友谊长存。”李大虎微笑著举了举茶杯，以茶代酒。

    

    一场本该是“补偿谈判”前奏的接风宴，最终演变成了一场载入（至少是双方参与者）史册的、匪夷所思的拼酒大战。

    

    中方，李大虎一战封“神”，其“海量”將成为未来多年外交酒桌上的传说。

    

    苏方，帕托利切夫精心策划的双胞胎战术遭遇惨败，伊万兄弟恐怕需要很长时间来修復心理创伤。

    

    宴会草草收场。服务员们心惊胆战地进来收拾狼藉的杯盘和堆积如山的空酒瓶（粗略一数，仅李大虎和伊万兄弟消耗的伏特加就超过二十瓶），看向李大虎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仿佛在看一个哥萨克传说里走出来的酒桶成精。

    

    李大虎在王处长和翻译的陪同下，步履稳健地走回房间。

    

    关上房门，只剩自己人时，王处长再也忍不住，一把抓住李大虎的胳膊，上下打量，声音都变了调：“大虎！李科长！你……你没事吧你刚才……那可是四瓶啊！连著吹！还有之前那么多……你胃是铁打的吗！”

    

    两位翻译也围上来，满脸的不可思议和后怕。

    

    李大虎笑了笑，摆摆手，脸上適时地露出一点“强撑”的疲惫：“没事，王处，別担心。

    

    就是喝得急了点，有点顶。我这人吧，从小对酒精不太敏感，加上在部队练过，有点底子。

    

    主要是气势不能输，不能让老毛子看扁了咱们。” 虽然牵强，但总比说实话强。

    

    王处长將信將疑，但看李大虎除了脸色比平时红润些，眼神依旧清明，说话条理清晰，確实不像马上要倒的样子。

    

    也只能嘖嘖称奇：“奇人啊！真是奇人！这回可算是给咱们挣足脸面了！你看见帕托利切夫最后那脸色没跟吃了苍蝇似的！还有那个尼古拉，嚇坏了估计！

    

    几人又兴奋地议论了几句，才各自回房休息。

    

    李大虎关好门，反锁。

    

    他心念沉入空间。那个白色的二十斤塑料桶，此刻已经装了超过大半桶酒液，估计得有十三四斤。

    

    这里面是今晚的“战利品”——高纯度伏特加。他摸了摸桶壁，冰凉的触感传来。

    

    “呵，双胞胎……”李大虎摇头失笑。

    

    帕托利切夫这老小子，为了顿酒，真是煞费苦心。

    

    不过，任你千般算计，我自有一定之规。这空间能力，用在拼酒上，实在是有些“欺负人”了。

    

    但他没有丝毫愧疚。

    

    外交场合，尤其是这种性质的酒局，本来就是另一种形式的战斗。他用点“超常规”手段，也无可厚非。

    

    重要的是结果——他贏了，贏得让对方无话可说。这对接下来的“补偿”谈判，绝对有好处。

    

    一夜无话。第二天上午九点，谈判在阿穆尔宾馆一间正式的会议室举行。

    

    中方代表是张部长（名义主谈）、王处长，李大虎，以及两位翻译。

    

    苏方代表则是帕托利切夫部长、州外事部门官员，以及记录人员。昨晚酒桌上的两位主角均未露面。

    

    会议室的氛围与昨晚截然不同，庄重而略显凝滯。

    

    简单的寒暄和开场白后，谈判进入正题。

    

    帕托利切夫先代表苏方，再次对中方在假肢技术交流上表现出的“慷慨”象徵性一卢布和“同志情谊”表示感谢。

    

    並正式提出，为了体现苏中牢不可破的友谊和互助精神，苏方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给予中方一定的、实质性的支持和补偿。

    

    王处长按照既定方针，表达了中方的感谢，並阐述了中方当前在基础建设和民生方面的某些需求，希望能得到老大哥的支援。

    

    当话题具体到物资种类时，李大虎適时开口了。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诚恳地说道：“帕托利切夫部长，我们中国人民，对苏联老大哥的深情厚谊永远铭记。

    

    我们国家人口眾多，在一些基础物资上，特別是关係到人民群眾基本生活的粮食方面，偶有紧张。

    

    如果老大哥能够在粮食，特別是优质小麦粉（白面）方面给予一些支援，將能实实在在地帮助到我们的工人、农民兄弟，缓解他们的生活压力，让他们更能集中精力投入到国家的建设中。更能体现我们两国人民心连心的情谊。”

    

    他这番话，把要粮食的需求，拔高到了“支援中国工人农民建设”、“体现人民情谊”的层面，合情合理，让人难以拒绝。

    

    帕托利切夫听完翻译，沉吟了一下。粮食，尤其是细粮（白面），在任何国家都是重要的战略物资。

    

    但他昨晚惨败，面子和心理上都处於下风，加之李大虎提出的理由冠冕堂皇，他不能直接回绝。

    

    “粮食问题，我们理解中方的关切。”帕托利切夫缓缓说道，措辞谨慎，“我们苏联幅员辽阔，土地肥沃，在粮食生產上，特別是58年，我们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大丰收！库存是充裕的。

    

    当然，去年气候有些波动，局部地区略有减產，但总体上，今年的收成预期依然良好。

    

    支援兄弟的中国人民，是我们应尽的国际主义义务。

    

    只要数量在合理的、我们能力可及的范围內，提供一些粮食援助，没有问题。”

    

    听到“大丰收”、“库存充裕”，李大虎心里就有底了。

    

    他知道，谈判的基调已经定了，接下来就是討价还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