撂下电话，李大虎喊了一声：“小陈！”
小陈从外头小跑进来：“科长，您吩咐。”
“你去三大队，”李大虎说，“多找几个会剥皮子的，让老孙把那一百五十只兔子都宰了，收拾乾净，给厂后勤送去。”
小陈愣了一下：“全宰了一百五十只”
“全宰了。”李大虎说，“李厂长那边等著应急，咱们动作快点。”
小陈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李大虎叫住他，“记得让老孙把兔皮收好。一张都別落下。”
小陈应了一声，又要走。
“还有，”李大虎又说，“你明天去厂办，把土地確认手续办了。”
小陈停住脚步：“土地手续”
“李厂长答应了，西墙外给咱们十五亩地。”李大虎说，“你这几天盯著，把文件拿回来。”
小陈眼睛亮了：“十五亩科长，您太牛了！”
李大虎摆摆手：“量地的时候你看著点，能往外挪就往外挪。”
小陈一愣：“往外挪”
“对。”李大虎说，“那片林子，你跟他们讲讲，能不能不算在十五亩里头。”
小陈琢磨了一下，点点头：“明白，能多划一点是一点。”
李大虎笑了：“你小子，上道。”
小陈嘿嘿一笑：“科长放心，这事儿我盯著，保准办妥。”
李大虎挥挥手：“去吧。记得先让老孙宰兔子，別耽误了。”
小陈应了一声，一溜烟跑了。
李大虎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
一百五十只兔子，全宰了，兔皮留下。这批皮子够做不少帽子手套的。
十五亩地，能往外挪就往外挪，那片林子要是能划进来更好。林子能遮阴，能放养兔子，还能存点柴火。
小陈这小子，机灵，会办事。让他去盯著，放心。
李大虎坐在办公室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
三个指標，二分厂的，得赶紧分出去。
分厂那边很多工人都已经参与建设了，早一天定下来，早一天踏实。他想了想，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个名字。
第一个，是大伯家的大堂哥，李大龙。
大伯家一直照顾著他们。李大虎没回来之前爹妈在村里，大事小情都是大伯张罗。这个情，得还。
大堂兄李大龙是个憨厚的性格有把子力气，平时事少话不多。要是能进二分厂，当个正式工，以后日子就好过了。
往村里打电话直接就是大伯接的，讲完情况让大堂兄这几天抓紧过来，工厂快开工了。大伯那边有点震惊有点欢喜还有点不知所措。只是一直应是。大堂哥已经结婚，有一个大胖小子粪蛋。看样子要分居一段时间了。
李大虎拿起电话，打给二大队。
“找一下赵卫国。”
等了一会儿，那头传来赵卫国的声音：“科长，您找我”
“卫国，”李大虎说，“上回你跟我提过，说老班长王铁柱也退伍了”
“回老家了。”赵卫国的声音低下去，“在山东农村。市里现在都在减人，没法安排。我听说，天天在地里刨食，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李大虎点点头，问：“有地址吗”
“有有有！”赵卫国赶紧说，“地址我有。”
“拿来给我。”
过了几分钟，赵卫国跑进来，手里拿著一张纸，上头记著地址。
李大虎接过来看了看，山东某县某公社某大队。
李大虎拿起桌上的纸，看了一遍，然后从抽屉里拿出电报稿纸。
他想了想，提笔写：
“山东xx县xx公社xx大队王铁柱
速带介绍信，前来轧钢厂报到上班，不得延误。李大虎”
写完，他递给赵卫国：“去邮电局，把这个电报发了。”
赵卫国站在那里，眼眶红了。
“科长，”他说，“我替老班长谢谢您。”
李大虎摆摆手：“快去发电报，让他早点来。”
赵卫国使劲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李大虎正琢磨著最后一个指標给谁，门被敲响了。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李怀德的秘书小刘——刘秘书。
李大虎眼睛一亮，站起来迎上去：“刘哥！你怎么来了”
刘秘书笑著握手：“来接收兔子啊，李厂长让我来的。”
“快坐快坐。”李大虎拉著他在沙发上坐下，从抽屉里摸出烟，递过去一根。”
刘秘书接过烟，李大虎给他点上。
说起来，李大虎第一天来轧钢厂报到，就是刘秘书带著他跑东跑西，办手续、认门路，连南锣鼓巷那个小院，也是刘秘书帮忙张罗下来的。这份情，李大虎一直记著。
两人抽著烟，寒暄了几句。刘秘书说兔子的事儿，李大虎说已经安排好了，直接让食堂孙立军送去就行。
说著说著，李大虎发现刘秘书有点不对劲。
说话的时候坐也坐不安稳，屁股在沙发上挪来挪去，好像有什么话想说又不好意思开口。
李大虎直接问了：“刘哥，咱们可是自己人。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有事你就说啊。”
刘秘书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大虎，”他搓搓手，“是有点事……怪不好意思的。”
“说吧。”李大虎看著他，“能办的，我肯定办。”
刘秘书嘆了口气，说了。
“现在不是各处都在减人吗我媳妇她们厂，她被调整了。本来这也没啥，李厂长给我了一个指標，我给她安排到二分厂了。”他顿了顿，“但前几天，我弟弟那边也出问题了。他要是没工作，就得回老家。我今天跟李厂长说了，他手上现在也没指標了，就让我来找你问问。”
他说完，看著李大虎。
“大虎，我这也是厚著脸皮来的。你要是为难，就算了，我再想別的办法……”
李大虎笑了。
“刘哥，”他说，“你来得还真是时候。”
刘秘书一愣。
李大虎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表格，走回来，递给他。
“我手上还剩一个指標，”李大虎说，“你再来晚一会儿，就没了。”
刘秘书看著那份表格，愣住了。
“大虎，这……”
“拿著。”李大虎把表格塞进他手里，“最后一个，给你了。”
李大虎拍拍他肩膀：“刘哥，当年我来厂里，你带著我跑东跑西，连那个院子都是你帮我张罗的。这份情，我一直记著。现在终於有机会还了。”
刘秘书站在那里，有点不好意思。
李大虎摆摆手：“快去办手续吧，別耽误了。”
刘秘书点点头，把表格小心地折好，放进兜里。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过头。
“大虎，”他说，“你那后院子，办私產了吗”
李大虎愣了一下：“没有啊，怎么了”
刘秘书没多说，只是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他推门出去了。
李大虎站在那儿，有点莫名其妙。
私產他问这个干嘛
他摇摇头，回到椅子上坐下。
三个指標，都分完了。
大堂哥李大龙一个，老班长王铁柱一个，刘秘书弟弟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