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志看著赵卫国和李大虎，嘴唇动了动，眼眶有点发红。

    “大虎，卫国，”他的声音有点哑，“我真……我真不想麻烦你们。”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抱著东西的张小花，眉头皱起来，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嘆了口气。

    “这孩子，今天偷偷跑去了，我都不知道。”他伸手想摸摸小花的头。

    小花抱著那个布包——里头是修好的旧假肢和郝师傅多给的那套新的——仰著脸看她爹，一点儿不怕。

    “爸，我不想天天看著你这样。”

    张志愣了一下。

    小花的声音不大：

    “你每天一只胳膊干活，我看著难受。”

    她低下头，用脚尖碾著地上的土。

    “今天正好有人去市里，我就跟著去了。”她顿了顿，“要不然不知道下回什么时候才有机会。”

    李大虎说“孩子说的对，就应该这样。以后不管什么事你都可以去找我，我办不了还可以找组织。”

    李大虎看著那张仰著的小脸，忽然想起那天她在厂门口的样子——两根辫子，攥著书包带子，眼睛亮亮的，说“我爸爸的手还能修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在张志肩上拍了拍。

    “孩子是好意。”

    赵卫国也走过来，笑著说：“老张，你这闺女，比你有出息。”

    张志低头看著小花，看了好一会儿。

    小花抬起头，迎著他的目光，眨眨眼睛。

    “爸，你试试那个新手，好使不”

    老郝赶紧上前帮助调试。

    张志调试一会，然后抬起那只新装的假肢，张开鉤爪，又合上。

    “好使。”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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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花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就行。”

    她抱著那个布包，转身往院里跑，她要把那支新的好好放起来。跑到门口又回头喊：

    “爸，你陪李叔叔他们说话，我把新手放起来！”

    赵卫国在旁边站著，说“老张你跟我们怎么这么见外。下回可不行了。”

    院里传来小花的声音：“妈！李叔叔他们来了！晚上多做点饭！”

    然后是锅碗瓢盆的响声，还有小花她娘应和的声音。

    大虎说，“车里还有东西我取一下。”

    李大虎发现张志的家境不太好，那个年代就没有好的。就准备趁著开后备箱的机会从空间里取出20斤玉米面。和一条大鱼。一斤肉。

    李大虎掀开后备箱的时候，闪电从后座跳下来，绕著他的腿转了两圈，尾巴摇得呼呼的。

    “今晚回不去了。”李大虎低头看了它一眼。

    闪电“汪”了一声，往院里跑了两步。

    李大虎没理它，手在后备箱里停了停。

    二十斤玉米面，一条大鱼，还有一斤肉，用草纸包著。

    他伸手进去，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拎进去没看张志省的麻烦，直接进屋交给了张志媳妇。

    小花她娘正在灶房门口择菜。看见他手里拎著东西，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

    “李科长，这……”

    “给孩子的。”他说。

    说完转身就出来了。

    小花她娘站在灶房门口，看著那一袋玉米面，那条少说四五斤的鱼，还有那一斤肉，愣在那儿，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小花从堂屋里跑出来，正好看见她娘站在灶房门口发呆。

    “妈，咋了”

    她娘没说话，只是指了指灶房里头。

    小花跑进去看了一眼，又跑出来，正好撞上李大虎往外走的背影。

    “李叔叔！”

    李大虎回过头。

    小花站在那儿，手里还攥著那根烧火棍，脸上蹭的那道灰还在，眼睛亮亮的。

    “那鱼……是给我们的”

    李大虎点点头。

    小花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烧火棍，忽然跑到他跟前，仰著脸说：

    “李叔叔，你们晚上別走了，我让我妈燉鱼！”

    李大虎低头看著她。

    “今晚回不去了，在这住一宿。”

    小花欢呼一声，转身就往灶房跑，一边跑一边喊：“妈！燉鱼！李叔叔他们不走了！”

    闪电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了，蹲在他脚边，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天黑透了，月亮升起来，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桌上的鱼做的很好，一盆白菜土豆燉肉和一盆汤。玉米面饼子一盆，小花眼睛盯著，但不好意思伸手。

    李大虎站起来，往外走。

    “大虎，干啥去”赵卫国问。

    “拿点东西。”

    他走到院门口，掀开后备箱，从里头摸出两瓶酒。

    红星二锅头，没开封的。

    闪电跟在他脚边，抬头看他。

    “你看啥你又不能喝。”

    闪电摇了摇尾巴，跟著他往回走。

    李大虎进了屋，把酒往桌上一放。

    张志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大虎，这……”

    “喝点儿。”李大虎坐下，拧开瓶盖，给张志倒上，给赵卫国倒上，给郝师傅倒上。

    张志端起那杯酒，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放下了。

    “大虎，”他说，“我……”

    李大虎端起杯，碰了一下他的杯子。

    “別说。”

    张志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把那杯酒端起来，一口乾了。

    赵卫国也干了，咂咂嘴，掏出烟来，给张志递一根，给李大虎递一根，自己叼一根。郝师傅摆摆手，不抽。

    火柴划著名，烟雾慢慢升起来。

    屋里，几个人喝著酒，说著话。

    说当年的事，几个人嘻嘻哈哈。

    张志端起杯，朝李大虎举了举。

    “大虎，敬你。”

    李大虎跟他碰了一下。

    说现在的事。

    “我们张家村，没水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赵卫国把菸头按灭，看著他。

    张志继续说：“这眼看到春天了，往年这时候，河里的水都化了，能浇地了。今年……干了。”

    他顿了顿，伸出手比划了一下。

    “就剩河底那点泥，连脚脖子都淹不过。”

    李大虎没说话，等著他说下去。

    “我们村在山里头，就靠那条河活著。”张志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河干了，地就浇不了，地浇不了，今年就没收成。几十户人家，几百口人，指著这点地吃饭。”

    他低下头，看著那只新手。

    “所以我想开山。”

    李大虎眉头动了动。

    “开山”

    张志点点头，指著窗外的方向。

    “前头那座山，把山打通，把山那边的河水引过来。那边的河还有水，就是隔著山，过不来。”

    赵卫国在旁边问：“那山多大”

    “三四里地。”张志说，“我们干了半个月，开进去一里多。然后……”

    他抬起那只新手，晃了晃。

    “然后我就从山上滚下来了。”

    “后来呢”他问。

    张志摇摇头。

    “后来我就躺了半个月。”他顿了顿，“等我起来，山那边的河，也快干了。”

    李大虎抬起头，看著张志。

    “你想怎么办”

    张志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山开了不到一半，人就伤了。等我能起来了，那边河也快干了。就算现在接著开，等开过去，水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