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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惊马踏夜至·执手诉心安
    萧珩顾不上那么多了。

    什么约定,什么不能让人注意到,什么低调行事——此刻统统被他拋在了脑后。

    他只知道,她不见了。

    她早晨出门,至今未归。

    她怀著身孕,身边只有赤鳶一人。

    他绝不能失去她。

    马蹄声在夜色里炸开,踏碎了巷子里的寂静。萧珩策马狂奔,那畜生被他催得几乎要飞起来。月光从云层里漏下来,將他的身影拉得老长,一晃而过,惊起几声犬吠。

    到了沈宅门口,他来不及下马,直接翻身跳下来,落地时踉蹌了一步,也顾不上站稳,几步衝到门前,一把推开门。

    来福正守在门房里,听见外头动静不对,刚探出头来,便见一道黑影从眼前掠过。他张嘴想喊,那人已经衝进了院子里,连门都没敲。

    来福愣住了。

    那是……萧大人

    萧珩不管不顾地往里冲。

    穿过影壁,越过迴廊,直奔正厅而去。

    那扇门半掩著,里头透出昏黄的烛光。还有——

    说话声。

    萧珩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声音他太熟悉了。

    “……娘,不要担心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青芜的声音,软软的,带著几分无奈。

    然后是赤鳶的抱怨,声音比平时高了些:“今日你可是走了不少的路,回来时候还跟我说肚子有些发紧不舒服呢。吃完饭赶紧躺下歇著去,別再乱动了。”

    萧珩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那紧绷了一路的神经,在这一刻,忽然鬆了下来。

    松得他差点站不稳。

    她回来了。

    她好好的,在这里。

    萧珩深吸一口气,抬手,猛地推开门。

    “砰——”

    门扇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屋里三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沈氏坐在桌边,手里还端著茶盏,被这一下惊得险些把茶洒了。

    赤鳶站在青芜身侧,手已经按在了腰间。

    青芜坐在桌旁,面前的碗筷摆得整整齐齐,正夹著一筷子菜,愣在半空。

    她看著萧珩,满脸的不解。

    “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萧珩没有说话。

    他几步上前,一把將她从椅子上拉起来,紧紧拥进怀里。

    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青芜被他箍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想挣开,可他抱得太紧,紧得她连动都动不了。

    “萧珩……”她轻声道,“你怎么了”

    萧珩只是把脸埋在她肩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里,满是他熟悉的味道。

    都是她还在的味道。

    沈氏看著这一幕,愣了愣,隨即放下茶盏,悄悄站起身。

    她朝赤鳶使了个眼色,两人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烛火摇曳,將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青芜感觉到肩头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洇开。

    她愣住了。

    他在……哭

    萧珩的声音从她肩头传来,闷闷的,低低的,带著一丝她从未听过的颤抖。

    “我以为……以为你要离开我了。”

    那声音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破碎得几乎听不清。

    “拋下我,再也不要我了。”

    青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想起从前的萧珩。

    那是天生就该坐在高处的人。

    俯瞰眾生,翻云覆雨,从不低头。

    可此刻,他抱著她,浑身发抖,声音里带著她从未听过的破碎。

    那个在朝堂上杀伐果断、从不让人看出半分软弱的人,那个把什么都算计得清清楚楚、从不做没有把握之事的人,那个让她曾经又怕又怨、恨不得远远逃离的人——

    此刻像个害怕被遗弃的孩子,把脸埋在她肩头,一遍一遍地说著“我以为你要离开我了”。

    青芜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背。

    一下,一下,慢慢地顺著。

    “怎么会”她的声音柔柔的,像哄孩子似的,“我可是信守承诺的人。”

    她语气顿了一下:“还等著萧大人来娶我呢。”

    过了好一会儿,萧珩才慢慢鬆开她。

    他的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残留著泪痕。那张素日冷峻的脸,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狼狈。

    青芜看著他那副模样,心里又酸又软。她抬手,用袖子轻轻替他擦了擦脸。

    “好了,”她轻声道,“多大的人了,还哭成这样。”

    萧珩的目光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

    后怕,庆幸,心疼,还有一丝怎么藏也藏不住的、失而復得的喜悦。

    青芜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移开眼,拉著他在桌边坐下。

    “还没用饭吧正好,一起吃点。”

    桌上摆著几碟家常小菜,一盆热汤,两碗米饭。

    萧珩落座之后,就这么直盯盯地看著她。

    看她端起碗,看她夹菜,看她把那筷子菜送进嘴里,慢慢嚼著。看她那隆起的肚子,看她在烛光下那张柔和的脸。

    一眨不眨。

    像是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不见。

    青芜被他看得有些无奈,放下筷子,转过头。

    “萧珩,”她道,“你这样看著我,我怎么吃得下”

    萧珩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

    那手还有些凉,是她熟悉的温度。

    青芜看著他那副模样,忽然笑了。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捏了捏。

    “好了,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巷子里,来喜正一路小跑往回赶。

    忽然,身后传来轔轔的车马声。

    来喜回头一看,一辆马车正缓缓驶过来。车辕上坐著个人,借著月光,能看清那张脸——

    是方才在萧府后门见过的那位大哥!

    来喜眼睛一亮,连忙招手。

    常顺勒住韁绳,马车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著来喜,见这半大小子跑得满头大汗,便道:“上来吧。”

    来喜千恩万谢,爬上马车,在他身边坐下。

    马车继续前行。

    来喜喘匀了气,转过头,看著常顺。

    “大哥,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呢”

    常顺看了他一眼。

    “常顺。”

    来喜点点头,把这名字牢牢记在心里。

    “常顺大哥,今日真是多谢您了。若不是您,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常顺没有说话。

    来喜又道:“日后若是有事,也能多个人来寻。常顺大哥,您说是不是”

    常顺听出这话里的意思,转过头看著他。

    “今日找了其他人”

    来喜嘆了口气,便將那找常安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

    常顺听著,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那日从扬州回来,他明明叮嘱过让常安对青芜姑娘的事情上心一些。

    那时候常安应得爽快,脸上堆著笑,连连点头。

    可今日看来,那些话,他一句也没往心里去。

    常顺轻轻嘆了口气。

    那嘆息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在这寂静的夜色里,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来喜耳中。

    来喜不敢出声,只是小心翼翼地覷著他的脸色。

    常顺收回目光,只是想,今日回去,常安那边,怕是免不了一顿罚了。

    常顺却不再多说:“你记著,下次有事情,可直接找门房报我的名字。”

    来喜连连点头。

    “记住了记住了,多谢常顺大哥!”

    马车在沈宅门口停下。

    来喜跳下车,常顺也跟著下来。

    门口,来福正在那儿等著。

    来喜连忙问:“姑娘回来了吗”

    来福点点头,朝里头努了努嘴。

    “回来了,好著呢。萧大人也来了,进去好一会儿了。”

    来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常顺听著这话,心里那根弦也鬆了下来。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赤鳶的声音响起:“青芜,温大夫来了。”

    青芜应了一声,正要起身,萧珩已经先一步站起来,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慢些。”

    他的声音还有些哑,眼眶还红著,可那动作,还是稳稳的,小心翼翼的。

    青芜看了他一眼,只是由著他扶著,慢慢靠回软枕上。

    门开了,温柏仁提著药箱走进来。

    他穿著一身半旧的青布棉袍,髮髻梳得一丝不苟,一张清瘦的脸上带著惯常的温和。

    自打来了长安,萧珩便將他安置在一处离沈宅不远的小院里,一来方便给青芜看诊,二来也让他有个安身之处。

    温柏仁走到榻边,在赤鳶搬来的绣墩上坐下。

    “姑娘,伸手。”

    青芜將手腕递过去。温柏仁三指搭上寸口,凝神诊了片刻。

    屋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烛光摇曳,將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的。

    温柏仁诊了左手,又换了右手。他眉头微微蹙起,又鬆开,又蹙起。

    青芜看著他,心里有些打鼓。

    今日走了那么多路,又在公堂上站了那么久,后来回来的路上,肚子確实有些发紧。她当时就隨口那么一说,没想到她便一直记著为她请来了温大夫。

    如今只怕少不了一顿说。

    果然,温柏仁收回手,抬起头,看著她。

    那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医者惯常的、见惯了不听话病人的无奈。

    “姑娘,今日可是走了不少路”

    青芜心虚地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

    温柏仁嘆了口气。

    “往后可不能这样了。月份渐大,更得小心。再这般走动,於养胎不利。”

    青芜乖乖点头。

    “知道了。”

    温柏仁又叮嘱了几句,开了个安胎的方子,递给一旁的採桑。

    “照这个方子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趁热喝。”

    採桑应了,接过方子,一溜烟跑了出去。

    温柏仁起身,朝萧珩拱了拱手,又朝青芜点点头,提著药箱走了。

    门重新关上。

    屋里只剩下两人。

    萧珩在榻边坐下,看著青芜。

    那目光沉沉的,里头有很多东西——后怕,心疼,还有一丝藏都藏不住的、想问又不敢问的犹豫。

    青芜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主动开口,把今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从那个男人当街拦路、哭著喊著叫她“妻呀”,到他说出她的姓名来歷、说她曾在萧府当差、说家住槐花巷、说家中还有一个老母。从赤鳶拔刀相护,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指指点点。从她说要去见官,到那男人慌了手脚、露出马脚。

    说到最后,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幸亏你提前安排好了,”她道,“不然那小人只怕更难缠。”

    萧珩的脸越来越沉。

    那张素日冷峻的脸上,此刻像是凝了一层霜。眉头紧锁,薄唇紧抿,眼底有暗潮在翻涌。

    不是他的政敌。

    不是什么藏在暗处的势力。

    只是一个市井小人。

    一个听了几句閒话、便敢打起她主意的泼皮无赖。

    萧珩的拳头攥紧了。

    那人已经被押在狱中,按律判了刑。可他心里那股火,怎么也压不下去。他想让那人再多受些苦,想让他知道,有些人是不能动的,有些念头是不能起的。

    可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坐在那里,沉著脸,任那火在胸腔里烧。

    青芜的声音还在继续。

    “不过……我今日听那人在堂上说,他家婆娘说与我是旧相识。还知道我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家里还有什么人。连在萧府当差的事,都说得一字不差。”

    她思索一瞬,眉头微微蹙起。

    “我感觉这事有蹊蹺。我……”

    话没说完,萧珩率先开口。

    “我来查。”

    他的声音不高,却沉得像一块石头,压下来。

    “定查得一清二楚。”

    青芜愣怔住了。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想替她挡下所有事。

    像从前那样,把她护在身后,把什么都揽在自己身上。

    可这一次——

    青芜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那手凉得惊人。

    也不知骑马骑了多快,才把手冻成这样。她想起他方才衝进来时那副模样,想起他抱著她时浑身都在发抖,想起他埋在她肩头、声音里带著哭腔说“我以为你要离开我了”。

    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两只手都覆上去,把他的手包在掌心里,想把自己的温度渡过去。

    “萧珩。”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青芜却很认真:“这次,我想自己查。”

    萧珩的眉头动了动。

    青芜继续解释:“你我每天都不在一处。给你递消息,一来一回,不知道要耽搁多久。这件事,我想自己查,自己处理。”

    青芜看他一声不吭,便知他仍不放心。

    她举起一只手,像要发誓似的。

    “我保证,会让赤鳶去查。这段时日,我哪儿也不去,就好好待在家里。不出门,不乱跑,乖乖养胎。这样行了吧”

    萧珩心里那根绷了一晚上的弦,忽然鬆了些,最终无奈嘆了口气。

    “行,不过,光有赤鳶不够,墨隼也给你。”

    青芜因这意外之喜更高兴了几分,又感觉不可思议,再次开口確认:“真的”

    萧珩“嗯”了一声。

    得到肯定回復之后,青芜更是心里喜上万分。

    她正求之不得呢。

    赤鳶和墨隼,好好的两个人,一个在她这儿,一个在萧珩那边,分处两地,多难受。她早就想著,什么时候能把墨隼也要过来,让两人在一处,也好有个照应。

    再说了,今日在外头,她看得清清楚楚。赤鳶一个人,不敢丟下她去求救,只能握著刀挡在她身前,急得眼眶都红了。

    一个人,到底分身乏术。

    有了墨隼,就不一样了。

    青芜越想越美,嘴角翘起来,怎么也压不下去。

    萧珩看著她那副模样,心里的沉鬱散了些。

    青芜看著那张脸上终於松下来的神色,心里忽然生出几分逗趣的念头。

    萧珩还没反应过来,衣领便被一只手攥住了。

    那只手软软的,力气却不小,猛地把他往下一拉。

    他猝不及防,整个人朝她倾过去,差点压在她身上。

    好在他反应快,手臂及时撑在榻上,堪堪稳住身形。

    然后,她的唇就贴上来了。

    不是那种轻轻的、试探的触碰,是实实在在的,带著几分霸道的吻。

    等萧珩回过神来想要回应,那唇却已经离开了。

    青芜退后半寸,似一只奸计得逞的小狐狸,饶有趣味地看著他。

    萧珩的呼吸有些不稳,他往前凑了凑,还想继续。

    一根纤细的手指抵在他唇前。

    “萧大人。”

    她的声音温温软软的,带著几分促狭。

    “你该走了。”

    萧珩心里倏然有些发痒。

    是那种捨不得,不想走,想就这么待著,一直待著。

    “留下来不行吗”

    声音低低的,带著几分他从前绝不会有的软。

    青芜的目光闪烁,那为难的神色只是一瞬,可萧珩看见了。

    她似是为难:“往日里你翻墙进来,也就罢了。今日你冠冕堂皇地登门,我娘都瞧见了,怎好留你”

    隨即,萧珩会意地笑了。

    是啊,她娘在这儿呢。他再厚的脸皮,也不能当著未来岳母的面赖著不走。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蜻蜓点水似的,轻轻的,柔柔的。

    “等我。”

    隨后站起身,整了整衣袍,理了理衣襟。那张脸上又恢復了平日的模样——只是眼底那点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他推门出去。

    沈氏正在厅里坐著,见他出来,连忙站起来。

    “萧大人,这就要走了”

    萧珩朝她拱了拱手。

    “叨扰婶子了。改日再来拜望。”

    沈氏连连摆手,说著“客气了客气了”,再仔细叮嘱一番,將他送到门口。

    萧珩跨上马,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门里,透出暖黄的烛光。他知道,她就在那光里。

    半夜时分,万籟俱寂。

    沈宅的院子里,月光薄薄地铺著,把青砖地面染成一片浅浅的银白。廊下的灯笼早熄了,只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更鼓,闷闷的,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萧珩翻墙进来时,动作轻得像只猫。

    他落在地上,抬眼扫了一圈——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影。他转身,朝墙外低低打了个手势。

    另一道黑影跟著翻进来,落在他身侧。

    墨隼。

    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依旧没什么表情。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跳动——那是他藏了太久、几乎要忘记怎么表达的东西。

    赤鳶在里面。

    那个会笑著跟他说话、会把他那份包子多包两层油纸、会在他离开时偷偷回头看他的姑娘,就在里面。

    墨隼垂下眼,把那份跳动压下去。

    他朝萧珩点了点头,便悄无声息地隱入廊下的阴影里,像一滴墨融入夜色。

    萧珩收回目光,往后院走去。

    青芜的房门虚掩著。

    萧珩轻轻推开,闪身进去,又把门合上。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窗欞里漏进来,薄薄地铺在床前。炭火已经燃尽了,只剩些微的余温,可被窝里那个人,睡得正沉。

    青芜侧著身,脸朝著里面,一头青丝散在枕上,被月光照得泛起柔和的泽。被子盖到肩头,只露出半边脸,眉眼舒展著,呼吸匀停。

    萧珩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就那样站著,看著她。

    白日里衝进门时那阵心跳,此刻总算缓了下来。可她就在眼前,呼吸可闻,他还是忍不住想確认——確认她真的在,確认她没有离开,確认这一切不是一场梦。

    他褪去外衣,轻轻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

    被窝里暖烘烘的,带著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皂角香。他从身后贴过去,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

    青芜在睡梦中动了动。

    像是有感应似的,她往他怀里靠了靠,把自己缩进那熟悉的怀抱里。那动作自然的,像是做过无数次,像是本该如此。

    萧珩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把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他的手心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蠕动。

    极轻,极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掌心下轻轻拱了拱。

    萧珩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只手覆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隔著薄薄的寢衣,能感觉到那柔和的弧度。

    可刚才那一下——

    他又等了一会儿。

    没有动静。

    萧珩把手掌轻轻往下压了压,又等了等。

    还是没有。

    他几乎以为是自己错觉了。

    正要收回手,掌心下忽然又是一动。

    这次比刚才明显些——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蹬了一下,又迅速缩回去。

    萧珩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是……

    那是他们的孩子

    那个小小的、还没出世的、让他和她都小心翼翼护著的孩子……在动

    萧珩又把手掌贴上去,轻轻感受著。

    那小傢伙却安静下来,像是跟他玩捉迷藏似的,一动不动。

    萧珩等了好一会儿,直到那动静再没出现。

    可他心里那股热流,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青芜发间,闭上眼。

    那只覆在她小腹上的手,就那么轻轻贴著,捨不得移开。

    窗外的月光静静照著。

    屋里,两个人相依而臥。

    一个小小的生命,在他们之间,悄悄生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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