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协和医学院附属总医院第七手术实验室】
午后两点,阳光被厚重的防尘窗帘挡在窗外。
这间实验室是整个大夏医学界的圣地,里面摆放著一台刚刚从国空运过来的、造价高达七千万美金的“宙斯”第三代手术机器人。
此时,实验室里的气氛却冷到了冰点。
“x的!”
一向以儒雅斯文著称的林慕白,此刻摘下金丝眼镜,罕见地爆了一句粗口。他狠狠地把医用橡胶手套摔在操作台上,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在他面前的操作台上,放著一颗紫葡萄。
这颗葡萄已经被剥了一半的皮,但在最后的一点连接处,破了。葡萄汁流了出来。
对於普通人来说,这没什么。
但对於“鬼手神医”林慕白来说,这就是失败。是不可饶恕的医疗事故。
“dr.l(林医生)。”
旁边,一个金髮碧眼、穿著高级西装的外国男人摊了摊手,脸上掛著一种傲慢且无奈的笑容,
“please不要再试了。这是第五十次了。我们的『宙斯』系统是完美的,数据没有任何问题。问题在於——”
他指了指林慕白的手:
“你的操作习惯太老派了。你需要適应机器的延迟,而不是让机器適应你的手速。”
他是史密斯博士,国医疗器械巨头的首席技术官,也是这台机器的设计者之一。
林慕白重新戴上眼镜,眼底一片冰寒:
“適应延迟史密斯,我要做的是脑干肿瘤切除术!你知道0.3秒的延迟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我的手术刀已经切下去了,但屏幕上的画面还没动!”
“这意味著病人的脑神经可能会因为这0.3秒的误差被切断!变成植物人!”
林慕白指著那台庞大的白色机器手臂,声音冷厉:
“我不管你们的数据有多漂亮。我的手感告诉我,这台机器的力反馈传导有问题!它在『犹豫』!哪怕是极其微小的犹豫,我也能感觉出来!”
“no,no,no.”
史密斯博士摇著头,拿出一叠厚厚的检测报告,
“这是偏见。我们的传感器是世界顶级的,液压系统也是最先进的。误差在0.01毫秒以內,人类的神经根本感觉不到。你所谓的『犹豫』,只是你的心理作用。”
“林,承认吧,你太累了。或者是……你老了”
周围的几个国內专家也是一脸为难。
他们当然相信林慕白的手感,但仪器检测显示一切正常。面对强势的外国专家,他们也不好反驳。
“林院长,要不……先休息一下”
就在这剑拔弩张、林慕白几乎要忍不住把这台七千万美金的破铜烂铁砸了的时候。
吱呀——
厚重的气密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林爸爸”
一个软糯糯、带著一丝奶气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眾人回头。
只见一个只到大腿高的小糰子,正费力地挤进来。
陆念今天穿著那件深蓝色的工装背带裤(因为口袋多,方便装工具),头上戴著叶轻舟给她买的黄色安全帽,手里还提著一个粉红色的多层保温桶。
在她身后,张大军一脸歉意地跟在后面。
“念念”
林慕白原本冷若冰霜的脸,瞬间融化。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也不管自己身上的无菌服,直接把陆念抱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这里是实验室,有很多辐射……”
“张伯伯说你中午没吃饭,在跟铁块块生气。”
陆念伸出小手,帮林慕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林爸爸不生气。念念给你带了莲藕排骨汤,还有虾仁蒸蛋。”
林慕白的心头一暖,刚才的戾气散了大半。
“好,爸爸不生气。爸爸吃完饭再收拾这帮洋鬼子。”
“waitaute(等一下)!”
那个史密斯博士却皱起了眉头,一脸嫌弃地走过来,
“whorepresentsthischild(这孩子是谁)”
“林,这里是顶级实验室!这里有价值连城的设备!你怎么能让一个脏兮兮的小孩进来而且她还拿著食物!这简直是对科学的褻瀆!”
史密斯指著陆念身上的工装裤和安全帽,嘲讽道:
“lookather(看看她),她是来修水管的吗这就是你们大夏顶级医院的管理水平”
林慕白眼神一凛,刚要发作。
怀里的陆念却转过头,那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史密斯。
然后,她又看了看那台巨大的白色机器人。
“洋叔叔。”
陆念的声音很平静,並没有被对方的气势嚇到,
“我不脏。我进来前洗了三次手,还过了风淋室。”
“而且……”
她指了指那台“宙斯”机器人的机械臂关节处,
“这个大白机器,它生病了。它很累,所以干活才慢吞吞的。”
“what”
史密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生病慢吞吞小姑娘,这是全人类智慧的结晶!它比你聪明一万倍!”
陆念没有理会他的嘲笑。
她挣扎著从林慕白怀里下来。
“林爸爸,我可以看看它吗”
林慕白犹豫了一秒。
他想起了之前修好洗衣机、改好坦克的那些“神跡”。
虽然这是精密医疗器械,原理天差地別,但……万一呢
“好。”
林慕白牵著她的手,走到操作台前,“但只能看,不能乱摸,小心夹手。”
陆念迈著小短腿,绕著那台巨大的机械臂走了两圈。
她甚至踮起脚尖,把耳朵贴在机械臂的液压泵箱上听了听。
此时,机器处於待机状態,但內部的液压油依然在循环,发出极其细微的嗡嗡声。
在普通人耳朵里,这只是噪音。
但在陆念耳朵里,这就像是机器的“心跳”。
“嗯……”
陆念皱起小眉头,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隨身携带的小捲尺。
她量了一下机械臂后方那根粗大的黑色液压管的长度。
又看了看那个为了美观而被设计成螺旋状盘绕在机身內部的走线。
“果然是这样。”
陆念嘆了口气,像个老工程师一样摇了摇头。
“怎么样念念发现了什么”林慕白蹲下身问。
陆念指著那根黑色的管子,认真地说道:
“林爸爸,这个管子太长啦。”
“而且它为了好看,在肚子里面绕了好几个圈圈(螺旋盘绕设计)。”
“油宝宝(液压油)要跑好远好远的路才能推到前面的手手。”
“而且管子太细了,油跑的时候摩擦力太大,还没跑到终点,力气就没了一半。所以前面的手手才会反应慢。”
林慕白愣住了。
流体力学沿程阻力损失
虽然念念说的是童话般的语言,但核心逻辑非常清晰:液压管路过长且弯曲过多,导致压力传导延迟!
“hahaha!”
史密斯博士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ohygod!这也太荒谬了!”
“林,你听到了吗她在教我们流体力学”
“这根管子是德国进口的高压特氟龙管!螺旋设计是为了缓衝机械臂运动时的拉扯!这是最经典的设计!怎么可能导致延迟”
“小姑娘,回去玩你的芭比娃娃吧,这里是科学的殿堂!”
陆念转过头,看著笑得前仰后合的史密斯。
她的小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对愚蠢人类的同情。
“叔叔,你笑得太早了。”
陆念从张大军手里接过那把多功能钳子(她隨身带著),
“只要把这根管子剪短一半,不要绕圈圈,直接连过去。”
“再把那个控制阀的压力调高5个帕斯卡(pa)。”
“它的病就好了。”
“crazy(疯了)!”
史密斯尖叫道,“你敢动它一下试试!这台机器七千万美金!剪坏了你赔得起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这时候,林慕白站了起来。
他看著史密斯,眼神里透著一股决绝。
作为顶级医生,他其实也一直觉得那个螺旋管路看著彆扭,但他不懂机械设计,不敢乱说。
现在,念念点破了这层窗户纸,他突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史密斯。”
林慕白摘下无菌帽,露出一头利落的短髮,
“这台机器,医院已经付了全款。现在它是我的。”
“既然是我的,我就有权怎么处置它。別说剪一根管子,我就算把它拆成废铁,也是我的事。”
“林!你这是在破坏保修协议!”史密斯气急败坏。
“大军!”林慕白根本不理他,直接下令。
“到!”张大军一把按住了想要衝过来阻拦的史密斯,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到一边。
“老实点!別耽误我家小公主干活!”
“念念,动手。”
林慕白蹲在陆念身边,递给她一把医用剪刀,“爸爸给你打下手。”
实验室里的其他国內专家都看傻了。
疯了!
林院长疯了!
居然让一个四岁孩子去改装七千万美金的精密仪器!
但没人敢拦,因为林慕白现在的气场实在太嚇人了。
陆念没有丝毫犹豫。
在机械面前,她就是绝对的主宰。
咔嚓!
那根被史密斯奉为经典,为了美观而盘绕成螺旋状的黑色液压管,被陆念毫不留情地剪断了。
黑色的液压油流了出来,滴在洁白的地板上。
“哎呀,浪费了。”
陆念一边嘀咕,一边动作飞快地用接头將管路重新连接。
这一次,她没有绕圈,而是选择了一条最短的直线路径,直接连接到了机械臂的驱动泵上。
虽然看起来没那么美观,但……距离缩短了整整两米!
紧接著,她爬上椅子,打开控制面板的后盖。
用螺丝刀在一个小小的溢流阀上轻轻拧了半圈。
“压力调高一点点……这样油跑得更快。”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好啦!”
陆念跳下椅子,拍了拍手上的油污,
“林爸爸,再试试。”
史密斯被张大军放开,气得浑身发抖,脸红脖子粗:
“你们……你们这是暴殄天物!这是破坏!这台机器废了!我要起诉你们!我要向国际医学会控告……”
“闭嘴。”
林慕白冷冷地打断他。
他重新走到操作台前,戴上新的无菌手套。
深吸一口气。
將双手伸进了主控手柄。
屏幕亮起。
机械臂重新自检。
滴——系统就绪。
林慕白並没有立刻开始,而是试著动了一下手指。
唰!
屏幕上,那只巨大的机械臂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做出了一个极其微小的颤动。
林慕白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种感觉……变了!
那种像是在泥潭里走路的粘滯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臂使指的通透感!就像手术刀直接长在了他的手上!
“拿葡萄来!”林慕白低喝一声。
助手颤颤巍巍地放上一颗新的紫葡萄。
林慕白屏气凝神。
操纵杆轻微推动。
机械臂末端的微型手术钳,如同闪电般探出,却又在触碰到葡萄皮的前一微米,稳稳停住。
快!准!稳!
接下来的一幕,让包括史密斯在內的所有专家终生难忘。
只见屏幕上,那把只有几毫米长的手术钳,像是有了生命一样。
轻轻一挑,葡萄皮破开一个小口。
再一撕,一层薄如蝉翼的紫皮被完整地剥离下来。
葡萄肉……完好无损!连一滴汁水都没有流出来!
更可怕的是速度。
之前剥一颗葡萄需要两分钟。
这次……三十秒!
“天哪……”
旁边的副院长惊呼出声,“这……这同步率……简直是100%!”
“我刚才掐表了!没有延迟!完全没有延迟!林院长的手动了,钳子就动了!”
林慕白放下操纵杆。
他看著那颗被完美剥皮的葡萄,久久没有说话。
那种久违的、掌控一切的快感,让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神之手”!
他转过身,看著那个正呆若木鸡的史密斯博士。
“史密斯先生。”
林慕白摘下手套,扔在操作台上,
“看来,你们引以为傲的『经典设计』,输给了一根剪短的管子。”
“事实证明,並不是我的手老了。”
“而是你们的设计……太多余了。”
史密斯张大了嘴巴,脸上的傲慢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世界观崩塌的震惊。
他扑到机器后面,看著那根被改得直挺挺的管路,又看了看测试数据。
延迟:0.001s(毫秒)。
几乎为零!
“ipossible(不可能)……”
史密斯喃喃自语,“仅仅是因为管路太长流体阻力有这么大影响我们的一百多个工程师为什么没想到”
“因为你们只想著让机器好看,忘了它是用来救命的。”
陆念坐在椅子上,晃荡著两条小短腿,手里捧著保温桶,
“机器和人一样,都要直来直去。弯弯绕绕多了,心就累了。”
这一句充满哲理的童言,直接给了史密斯一万点暴击。
他猛地转过身,看著正在喝汤的陆念,眼里的震惊变成了狂热。
这哪里是修水管的小孩
这是机械天才!是上帝派来的设计大师!
“littleangel(小天使)!”
史密斯衝过来,想要握住陆念的手,“你是怎么想到的我们要聘请你!来国!来我们的实验室!年薪……年薪一百万美金!”
“去去去!”
张大军一把挡在前面,像堵墙一样,“別动手动脚的!刚才谁说要把我家孩子卖了都赔不起的”
林慕白走过来,把陆念抱在怀里,一脸骄傲地看著史密斯:
“不好意思,史密斯博士。”
“她是我的女儿。也是这家医院……不,是整个大夏未来的首席技术顾问。”
“一百万美金你也太小看我们陆家的千金了。”
“走,念念,咱们去办公室吃饭。”
林慕白抱著闺女,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实验室。
“今天的汤真香。爸爸要喝两大碗。”
“嗯!我还给雷爸爸留了一块最大的排骨哦!”
身后,留下一群国內专家敬佩的目光,和一个在风中凌乱、对著那根管子怀疑人生的外国博士。
……
【院长办公室温馨时刻】
办公室里,饭菜的香气驱散了消毒水的味道。
林慕白一边喝著汤,一边看著坐在对面啃排骨的陆念。
他以前一直觉得,医生是个孤独的职业。
面对生死,面对冰冷的器械,只有自己和手术刀为伴。
但今天,当那只小手毫不犹豫地剪断管子的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念念。”
林慕白放下勺子,拿出手帕帮她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嗯”陆念抬起头,腮帮子鼓鼓的。
“谢谢你。”
林慕白轻声说道,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今天,你帮爸爸保住了『鬼手』的名声。也帮那个还没见面的病人,保住了性命。”
陆念眨了眨眼,咽下嘴里的肉:
“林爸爸是最好的医生。最好的医生,就应该用最听话的机器。”
“如果不听话,念念就帮你修到它听话为止。”
林慕白笑了。
“以后,林爸爸的手术室,你隨时可以进。哪怕是把那台机器拆了当积木玩,爸爸也给你兜著。”
陆念很开心。
“那我可以把那个机器人的手手拆下来吗我想看看它的关节是怎么转的。”
林慕白手一抖,汤差点洒出来。
“呃……那个还是等它退役了再说吧。”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咱们得想办法把你张伯伯那条腿给修得更完美一点。”
“没问题!”
陆念拍著胸脯,“我已经画好图纸啦!给张伯伯的拐杖加个喷气推进器,让他走路带风!”
门外的张大军:“……”
我是不是该考虑提前退休了
这一天,京都协和医院流传出了一个传说:
林院长有个四岁的女儿,是个比外国专家还厉害的神童。
她一剪刀下去,不仅剪断了管子,也剪断了西方技术垄断的傲慢。
而对於林慕白来说,这不仅是技术的胜利。
更是父爱的胜利。
从此以后,他的手术刀,多了一份名为“守护”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