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芳与李元书对视一眼，略作沉吟后，由李元芳率先开口。
“老祖，我们二人此番观礼，感触颇深。”
李元芳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单以底蕴而言，七绝谷的底蕴放在东荒域而言只能算是中游。
然而就是这么一家门派，便有等数位金丹后期坐镇，其中光是明面上的的金丹修士数量就超过了十位。
这份实力放在东荒金丹门派当中也是排在前列的。
就是三合宗，万兽宗这等门派也就是这两百年才有所超过，而似七绝谷这等宗门，光是一个处在边角的星海海域就有数家。
而像星海宗这等门派，在东荒域中也就那些存在元婴修士的大门派可以比肩。
一个边角海域中就能有这份实力，可见这片海域之富庶，家族把重心转移到这里是对的。”
李元书接过话头，语气里多了一丝凝重：“而且我们发现，星海海域这些金丹修士，身上都带著一股……怎么说，一股见过血的锐气。
那位碧云宗的柳玄霜师姐，虽然行事阴柔诡譎，但其眼神中的煞意绝非温室中能养出来的。
更不必说像刘三刀那等散修，能在五阶墨章口中逃生，还敢孤身入七绝谷行险，这份胆魄和手段，东荒域同阶之中恐怕少有人及。”
李元芳点头附和：“元书说得对。东荒域太平日久，虽有兽潮大战，但毕竟百年才有一次。其它时间鲜少经歷真正的生死搏杀。
而星海海域的修士，经常深入海域猎杀妖兽获取修炼资源，各种凶险都经歷过，战斗经验十分丰富。”
李天一静静听完二人的话，微微点头，“你们能有此感悟，倒是不错。
星海海域確实如你们所说，是一片充满机遇与危险之地。
家族想要发展壮大，不可能不经歷风雨。因此提升族人的各方面实力都是很有必要的。
之后倒是可以多安排一些与妖兽廝杀的任务，多锻炼锻炼年轻族人。”
这时李天一看到李元芳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元芳还有什么事情吗直说就是。”
李元芳顿了顿，神色变得更为郑重，“是，老祖。”
李元芳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郑重地抱拳躬身道：“老祖，我与元书想外出游歷一段时日。”
似乎是怕李天一不同意，他紧接著解释道：“此番前往星海海域，弟子二人感触最深的，並非星海海域的富庶，也非那些金丹修士的数量多寡。
而是星海海域的修士的那种精神，那种那种敢拼敢闯、不畏艰险的精神。”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自省的沉甸甸的分量。
李元芳抬起头，恳切地望著李天一：“老祖，弟子二人在族中修炼多年，功法、丹药、指点，样样不缺。
论根基之扎实，弟子自信不输旁人。可根基终究只是根基，不打磨不成器。
星海海域那些同阶修士，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我们这些年虽然也有歷练，但终究还是太少，而且还是在家族的庇护之下。”
李天一听著二人的诉说一直没有开口，良久等等二人说完，他这才开口道：“你们想好了吗外出歷练好处不少，但风险同样不小，尤其是你们这种很少在外行走的人，更是那些劫修的优质目標。”
李元芳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目光坦荡地与李天一对视：“想过。”
“想过了还要去”
“是。”
李元芳的声音很轻，却很稳，“老祖，弟子斗胆说句不该说的——留在族中，安安稳稳修炼，或许能修炼到金丹期，可之后呢。
修行之路道阻且长，我们不想早早就为自己確定终点。
李元书在一旁攥紧了拳头，咬著下唇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已经把他想说的全都说尽了。
李天一看著二人——一个沉稳縝密，一个锐气逼人，並肩站在他面前，像两把刚刚开刃的剑，还不算锋利，却已经有了锋芒。
他忽然笑了一声，这一笑里头的意味太复杂，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担忧。
“话都让你们哥俩说尽了，我若是再拦著，倒显得我不识好歹了。”
李天一站起身来，负手走到窗前。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海面上隱约有几盏灵灯明灭，是巡海的族人在值夜。
他转过身，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认真的审视：“出去可以。但我有言在先，听好了。”
“请老祖示下。”二人连忙躬身。
“第一，不准掺和星海海域的势力斗爭。你们那点修为，卷进去连水花都溅不起一朵。”
“第二，妖兽海域可以去，但不准深入超过三千里。五阶以上的妖兽，跑。六阶的，连看都不准多看一眼。”
“第三，每月必须向家族传讯报平安。若逾期未报，家族会派人寻找。”李天一神色严肃，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
李元芳和李元书连忙点头，齐声应道：“谨遵老祖教诲。”
李天一微微頷首，接著说：“你们此去，定要相互扶持。遇到危险，不可逞强。家族虽支持你们歷练，但也不希望你们有任何闪失。”
“是，老祖。”
李天一的神色这才缓了下来。
他从袖中摸出两枚玉符，指尖灵光一盪，分別在符中刻入一道禁制，隨手拋给二人。
“一人一枚，遇生死之危捏碎，能爆发出堪比金丹后期的全力一击。
记住，只能用三次，这东西给你们不是给你们壮胆用的，是真到了要命的时候才许用。”
李元芳双手接住玉符，只觉得入手温热，里头隱约有灵力流动。他將玉符紧紧攥在掌心，深深鞠了一躬：“谢老祖。”
李元书接过玉符，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豪言壮语，但最终只憋出一句：“老祖放心，我哥俩肯定全须全尾地回来。”
李天一看了他一眼：“漂亮话少说，活著回来比什么都强。去吧，走之前去库房找管事，出海要用的丹药、符籙、灵石，该领多少领多少，就说是我批的。”
“是！”
两人退出大殿时，海风迎面扑来，带著咸腥和潮湿的气息。头顶是漫天的星斗，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夜空，远比东荒域內陆要璀璨得多。
李元书站在廊下，仰头看著那片星河，忽然用力挥了一下拳头，压抑著嗓子里的兴奋低吼了一声。
李元芳没有阻止弟弟的失態。他低头看著掌心那枚玉符，指尖缓缓摩挲过上面尚未散尽的温热灵光，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走吧，”他將玉符贴身收好，拍了拍弟弟的后背，“回去列单子，明天一早去库房。东西备齐了就出发。”
“嗯！”
李元书应得乾脆利落，脚步已经迫不及待地往前迈了。
兄弟二人並肩走入夜色，身后是大殿里透出的橘黄灯光，身前是无尽的暗色与涛声。长廊两侧的灵竹被海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送別。
殿內，李天一重新坐回案后，却没有再看那捲玉简。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个不確定的远处，右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扶手上的木纹。
隨后他手指一点扔出两黑点。
“去跟著他们，不到危急时刻不要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