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庆深吸一口气,玄金道袍在灵风中猎猎作响。
他知道自己方才应下这场切磋有些衝动,但话已出口,再无收回的道理。
他抬手一招,青蝉剑化作一道碧光自袖中飞出,剑身薄如蝉翼,三道金丹纹路在灵光照耀下若隱若现。
柳姓女修悬立於半空,手中那柄晶莹长剑通体如冰,剑锋上寒光流转。
她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里藏著的不屑,裴元庆隔著数十丈都看得分明。
“裴道友,请。”
话音未落,裴元庆已率先出手。
他知道自己修为不如对方,若再让对方占了先机,这一战便再无半分胜算。
青蝉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剑势快得留下一串残影,直取柳姓美妇咽喉。
“来得好。”
柳姓女修轻笑一声,不闪不避,手中冰剑隨意向下一压。
剑锋碰撞的瞬间,一股极寒之力顺著青蝉剑倒灌而回,裴元庆只觉得虎口一麻,半边手臂竟覆上了一层薄霜。
他心头大惊,急忙运转灵力驱散寒意,青蝉剑在空中连变三次方向,如灵蛇般绕过冰剑的正面,刺向对方肋下。
柳姓女修身形微转,冰剑在身侧划出一个圆弧。只听“叮叮叮”三声脆响,三道剑光尽数被她轻描淡写地格开。
隨后她手腕一抖,冰剑上寒气暴涨,一道肉眼可见的白霜剑气如匹练般横扫而出。
裴元庆瞳孔骤缩,青蝉剑急转回防,碧光在身前结成一道光幕。
然而那道白霜剑气撞上光幕的剎那,他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透过剑身传入体內,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十余丈,胸口气血翻涌,喉头一甜,险些喷出一口血来。
他强行將涌到喉间的腥甜咽了回去,脚下灵光连闪,才勉强在半空中稳住身形。
可还没等他缓过气来,柳姓女修的身影已从原地消失,下一瞬便出现在他身前五尺之內,冰剑挟著刺骨的寒意当胸刺来。
这一剑来得太快,裴元庆来不及挥剑格挡,只能拼命侧身。
紧接著,冰剑擦著他的左肩掠过,剑锋上的寒气在他肩头撕开一道半尺长的伤口,鲜血还来不及涌出便被寒气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
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剑削向对方手腕,却被柳姓修士轻巧地翻腕压住剑脊,灵力一震,青蝉剑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圈,直直坠向下方广场。
柳姓女修没有再追击。她收剑而立,看著裴元庆狼狈地捂著左肩的伤口,轻嘆一声,声音清清楚楚传遍了整座广场:“裴道友,我本以为你既然敢主动挑战,总该有几分真本事。如今看来,倒是我高估你了。”
裴元庆悬在半空中,右手仍保持著握剑的姿势,可青蝉剑已经插在下方的石板中,剑身犹在嗡嗡哀鸣。
他的左肩伤口终於开始渗血,暗红色的血珠顺著冻裂的道袍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演法台上。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下方三百桌宾客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起来。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摇头嘆息,还有几个角落传来了不加掩饰的低笑。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灌进裴元庆的耳朵里,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了他的脑中。
七绝穀穀主缓缓闭上了眼睛。
三位太上长老中的两人已经拂袖离席,只剩最后一位还端坐原位,面沉如水,攥著酒杯的手指骨节青白。
裴元庆落回演法台,弯腰拔起青蝉剑,一言不发地走回自己的席位。
他走过柳姓美妇身边时,脚步顿了一瞬,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他坐下之后,將青蝉剑横在膝上,低下头,散落的髮丝遮住了整张脸。
柳姓女修回到自己的席位,端起灵酒浅啜一口,对身旁的玄元宗金丹修士低声笑道:“看来七绝谷的金丹修士也不过如此。”
那修士抚掌而笑,举杯与她轻轻一碰。
场面彻底冷了下来。
司仪站在台侧,满脸为难地望向七绝穀穀主韩魘
对方沉默良久,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僵硬:“切磋便到此为吧止。大家休息一会,接下来便开始讲道吧。”
他说这话时,朝著裴元庆深深看了一眼。
“是。”
就在这时,广场边缘忽然传来司仪清朗的唱礼
一般来说,唱礼本是客人刚到时就进行的环节。
然而此刻大典已经到了最后环节,这个时候来可就有些不对劲了。
然而更不对劲的是这份贺礼的內容。
“散修刘三刀——送上千年御水珠一枚,千年黑玉凝元芝一株千年火珊瑚一株!”
话音刚刚落下,广场上的窃窃私语声忽然消失了。
“刘三刀是谁他送的这些东西怎么全是…全是这几年惹出大乱子的东西”
“是啊,之前我就听说玄元宗和碧云宗为了一枚御水珠发生过好几次衝突。”
“这事我也听说过,据说碧云宗为了这东西还死了好几个紫府期弟子呢!”
“我听说玄元宗的损失也不小,其中一位还是玄元派金丹长老孙子。”
“那株火珊瑚也差不多,据说是海运宗从一个叫紫砂门的小门派夺得的,只是后来在运送之时出了意外,押送的弟子身死,火珊瑚也就此失踪。”
“这事我也知道一点,据说事后海运宗为此还迁怒那紫砂门,杀了他们不少人。紫砂门差点就此断了传承。”
“这些东西怎么会同时出现在这里”
裴元庆猛地抬起了头。
散乱的髮丝下,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千年御水珠!千年火珊瑚!黑玉凝元芝
这三件东西他也有所听闻。据说六年前,碧云宗三位紫府期弟子在苍梧秘境中发现了这枚御水珠,消息还未传回宗门,三人便尽数陨落。
碧云宗上下震怒,追查数月后直指玄元宗所为,两派在边境上对峙了小半年,光是金丹修士就出动了七位,最后还是沧浪宗等其它三派出面调停,此事才不了了之。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没完。
碧云宗那三位紫府弟子的尸骨至今没有找全,其中一位叫秦慕白的,据说是碧云宗宗主亲传弟子的亲弟弟。
至於那株千年火珊瑚——裴元庆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紫砂门三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口上。
他认识紫砂门的人。
紫砂门中有一个叫陈远的,乃是当初和他一起踏上修行之路的同村兄弟。
想当初他们得到机缘得以一起踏入修行之路,曾在一起修行了几十年。
直到后来他们各自有了自己的机缘,加入了不同的势力。
儘管如此,他们之间的联繫一直没有断过。
然而几年前他修为成功突破出关,他就收到了对方的死讯,对方正是死在了七绝谷的这次迁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