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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5章 掌中小珍珠
    海风轻拂,潮音阵阵。

    “哥哥,我们的父皇和母后……他们如今是什么情况”

    棠溪雪的声音放得很轻。

    对於有著生恩的亲人,她存著感激之情。

    他们不是故意將她遗弃的——否则,她的身上不会有海国的圣物。

    谁家丟孩子,还把镇国圣物给一起丟掉的

    她知道,他们定然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星遇望著她,那双如深海般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母后的情况,你已知晓。”

    他顿了顿。

    “父皇他当年伤得太重,濒死之际,月澜卫赶到,但无力回天。只能將他冰封於圣殿,等待一个奇蹟。”

    “奇蹟”

    棠溪雪微微蹙眉。

    “对。根据月族的古老捲轴记载,沧雪之心拥有起死回生的力量。哪怕是生机尽绝,只要留著最后一口气,也能被它重新救活。”

    星遇的声音低沉而篤定。

    “故此,这些年,月澜卫一直守著圣殿。”

    棠溪雪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抚过颈间那枚微微温热的沧雪之心。

    原来它还有这样的力量。

    原来它承载著这么多人的希望。

    “那——我回去之后,是什么身份”

    她忽然抬眸,望向星遇。

    那双桃花眸里,星河正在无声流转。

    “哥哥的小公主”

    她在试探。

    试探他的態度,试探他等待的这些年,究竟在等什么。

    星遇对她而言,是陌生的。

    二十年的空白,不是几句话就能填满的。

    可她对星遇而言——

    是曾经將近一年,日日夜夜的温暖期盼。

    是他最感激的父皇和母后拼死守护的珍宝。

    是他二十年来的愧疚,是无数个夜里梦回时那片推船入海的黑暗。

    是他无数年来往上爬的理由,是他与那些老狐狸周旋时心里唯一的念想。

    是他没有血缘,却早就认定的亲人。

    她不一样。

    星遇望著她。

    望著那双盛满星河的眼眸,望著那张清绝出尘的脸上,那一丝藏得很深的试探。

    他忽然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著几分无奈,几分宠溺。

    “呵,怎么会是小公主”

    他摇了摇头。

    “小珍珠——”

    “当然是我们织月的女帝陛下啊。”

    “哥哥守了这么多年,为的就是等你回来——”

    他望著她,唇角微微扬起。

    “我的女帝陛下。”

    天星闕中,海皇独坐二十年。

    名曰承天命,掌海国。

    实则孤身一人,等了二十年。

    他知道宗澜台在看他,知道那些人想夺他手中的权,知道他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可他不在乎。

    他等的,从来不是权。

    他等的,是那个让他叫一声“妹妹”的人。

    这个位置,他一直为她守著。

    天星闕的星光照著他。

    潮音织月铃为他响著。

    他坐在那里,像一颗永远不会坠落的星,等著那颗遗落在外的小珍珠回家。

    棠溪雪愣了一下。

    “不是”

    她眨了眨眼,那双桃花眸里星河流转,带著几分难以置信。

    “咱们不兄妹相残一下夺个权什么的”

    她这话说得认真,可那眼底分明漾著狡黠的光。

    失散多年的兄妹重逢,总要爭一爭皇位,斗一斗权谋,最后两败俱伤或者一方认输。

    所谓,成王败寇!

    星遇望著她。

    望著她这副可爱模样。

    他忽然笑出声来。

    “哈哈哈——”

    那笑声有著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终於等到这一刻的满足。

    原本没什么表情的俊顏,此刻浮起笑意。

    她真的像是个温暖的小太阳啊。

    “喏,哥哥给你的见面礼。”

    他敛了笑意,从身侧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递到她面前。

    那盒子不大,却是用深海沉木雕成,盒面上刻著海浪与星月的纹样,每一刀都精细无比。

    棠溪雪望著那盒子,没有立刻接。

    “不会是落地成盒、自带暗器的那种礼物吧”

    她抬眸看他,眼底带著几分警惕。

    星遇只是笑,不答。

    棠溪雪小心翼翼地接过盒子。

    感受著星遇的目光里没有恶意,她还是打开了。

    盒子打开的那一瞬,她的眼睛亮了。

    不是什么暗器。

    不是什么心怀不轨的毒计。

    里面躺著的,是一串绝美的贝壳珍珠风铃。

    每一枚贝壳都被打磨得光滑如玉,在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泽。

    每一颗珍珠都是精挑细选的,圆润饱满,大小均匀。

    贝壳与珍珠用细链串起,错落有致。

    少女心。

    很足。

    棠溪雪望著那串风铃,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见面礼——是不是不够贵重”

    星遇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他望著那串风铃,望著她手中那个迟到了二十年的礼物,眸中的光骤然黯淡了几分。

    “现在送……好像有些不合时宜了。”

    这是他七岁时亲手做的礼物。

    从潮汐送来的万千贝壳中,一枚一枚挑选,只留下最完整、最漂亮的。

    从珊瑚丛深处采来的珍珠里,一颗一颗比对,只选出最圆润、最亮泽的。

    然后,用稚嫩的手,將那些贝壳打磨光滑,將那些珍珠穿成串。

    小心翼翼地,做成这串风铃。

    那串风铃,隨著他被推上皇座,隨著他这些年与群狼周旋,一直被收在最隱秘的角落。

    这一等,就是二十年。

    如今,他终於有机会送出。

    可她长大了。

    不是那个需要掛在摇篮上的婴儿了。

    这串风铃,还合適吗

    棠溪雪望著他。

    望著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黯淡。

    她忽然笑了。

    那笑意从眼底漾开,漫到唇角,化作一抹温柔的弧度。

    “怎么会不合时宜”

    她的声音软软的,轻轻的。

    “我很喜欢呢。”

    她拿起那串风铃。

    “它多好看呀!”

    海风从窗外拂过,风铃轻轻摇曳,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叮铃——”

    “叮铃——”

    那声音很轻,却像是穿越了二十年的时光,落进了两个人心里。

    她笑得甜美。

    那双桃花眸里,星河流转,亮晶晶的。

    是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好看。

    他望著她。

    望著她捧著那串风铃,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

    原本心底的那点酸涩,瞬间就被治癒了。

    像是一颗悬了二十年的心,终於落回了原处。

    像是一片飘了二十年的叶,终於落进了泥土。

    他轻轻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小珍珠喜欢它,它就值得了。”

    就像是他的付出,能换得她平安无恙,也值了。

    “哥哥为什么叫我小珍珠”

    棠溪雪將那串贝壳风铃小心翼翼地掛在窗前。

    星遇望著她,望著那串摇曳的风铃,眼底漾开暖意。

    “因为——”

    “天上星河三万颗,不及掌中小珍珠。”

    星遇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这些年,他与群狼周旋,与权臣博弈,与那些看不见的敌人过招。

    他的话越来越少,越来越少,少到有时候一整天都说不上几个字。

    可唯独对她。

    几乎是有问必答。

    甚至说出的话,让外面隨行的白墮都麻了。

    白墮站在皇輦外,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他家阴冷的海皇陛下能说出的话

    虽然只是哥哥对妹妹的珍而重之,可在他听来,当真是比情话还甜了。

    这还是那个杀人不见血、冷得像深海的陛下吗

    “母后从前说,往后我就叫你小珍珠。”

    星遇顿了顿,声音轻轻落下。

    那双蓝宝石般的眸子,望著她。

    “妹妹,好不好”

    棠溪雪对上他那双眸子。

    望著那深不见底的海里,此刻只有她一个人的倒影。

    望著那眸底的忐忑,那小心翼翼的期待,那生怕被拒绝的不安。

    她忽然就有些心软了。

    他继位的时候才七岁。

    七岁的孩子,被推上那个位置。

    这些年一定很难。

    一定很苦。

    一定有很多个夜里,一个人扛著所有的黑暗。

    只是一个称呼。

    她不计较那么多。

    都是一家人。

    “你想叫,就叫吧。”

    她轻轻开口。

    嗓音软软的,带著几分无奈,几分纵容,还有几分温柔。

    星遇望著她。

    望著她那双亮晶晶的眸子,望著她唇角那抹浅浅的笑意,望著她明明在纵容他却偏要装作不在意的模样。

    他忽然觉得。

    自己的妹妹,真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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