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含黛,秋水为神。
唇色淡樱,似覆薄雪。
最动人的是那份气韵,沉静时如古潭映月,专注时似星辉聚眸。
既有医者仁心的清澈澄明,又隱隱蕴著一丝歷经世事的、难以言喻的深邃与神秘。
倾国倾城,亦不足以形容其万一。
那是一种超越了皮相、直击灵魂的震撼之美。
鬼医面具下的薄唇微张,竟一时失语。
恍然间,竟有隔世之感。
时光,当真是在她身上施了最神奇的术法。
“谢谢师兄。”
棠溪雪似未察觉师兄瞬间的失神,她微微侧身,端起玉碗,凑近鼻端轻轻嗅了嗅。
碧色药汁的冷香钻入鼻腔,她闭目凝神片刻,似在分辨其中每一味药材的气息与融合后的精微变化。
確认无误后,她才用指尖捻起一根稍长的金针,针尖轻轻探入药汁,沾染上那粘稠的碧色,针身顿时流转起一层幽幽的碧绿光华。
她继续施针,將沾染了药汁的金针,精准刺入几个特定的穴位。
药力隨著金针的引导,丝丝缕缕渗入司星悬的经脉深处,与先前金针引动的生机暖流匯合、交融。
“怎么连师兄都信不过我还能害折月不成”
鬼医此时才回过神,见她检查药汁的动作,不由失笑摇头,语气带著惯有的慵懒邪气。
只是那邪气之下,似乎多了点別样的复杂情绪。
“师兄此言差矣。”
棠溪雪头也未抬,声音平静温和,手下动作却丝毫不停。
“医者,事关生死,必须慎之又慎。”
“確保万无一失,这是我的行医习惯,並非信不过师兄,更无半分冒犯之意。”
她话语清晰,带著不容置疑的严谨。
“小师妹说得倒是在理。”
鬼医低笑一声,走到窗边,抱臂倚著竹墙,玄色衣袍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不过呀,师兄我平生,不救人,只杀人。”
“那师兄当初,为何破例救了折月”
棠溪雪落下最后一针,指尖在针尾轻轻一拂,所有金针同时发出极轻微的震颤。
针上残留的碧色药力,在这一刻彻底融入了司星悬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凝神感知著对方体內的变化。
原本几乎断绝生机的心脉,在药力与针法的双重作用下,竟奇蹟般地被续接上了。
虽然依旧脆弱,如同新接的嫩枝,但那股勃勃的生机已然重新流淌,不再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至少,数年寿元,已被她强行织回。
“挑战一些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很有趣,不是吗”
鬼医转身,幽蓝色的眸子望向窗外苍茫竹海,声音里带著他特有的玩世不恭的兴味。
“看著一个本该早早夭折、被无数名医判了死刑的小傢伙,在我手里一点点挣扎著活下来……”
“这过程本身,就是极大的乐子。”
“……”
“抱歉,不该怀疑师兄善良过。”
棠溪雪对於这个师兄,也算是了解的。
若说折月神医,行事尚在正邪之间游走,如月映深潭,光影难辨。
那么她这位师兄鬼医,便是彻彻底底地离经叛道、心性恣肆,行事只凭一己之念,从无世俗规矩可循。
那是独行於幽暗深渊,连月色都拒绝沾染的纯粹的邪。
“呵。”
听到她的话,鬼医低笑了一声,觉得小师妹真的有趣极了。
棠溪雪不再多问,开始逐一取下金针。
每取下一根,都用洁净的素布擦拭乾净,收回玉盒。
动作有条不紊,透著一种沉静的韵律美。
“好了,折月的心脉已暂时续接,若无意外,应能再安稳一段时日。”
棠溪雪將最后一根金针收好,合上玉盒。
她走到案边,將自己用过的物品简单归置。
“师兄,我先走了。”
她转向鬼医,声音轻柔。
“山高水阔,我们……有缘再见。”
说罢,她轻轻挥了挥手,素白的身影如一片云,悄无声息地飘向竹扉。
“小师叔——!”
几乎就在竹扉轻轻合拢的剎那,竹榻上司星悬猛地睁开了眼睛。
眸子里面盛满了急切、失落,还有一种委屈。
他挣扎著想要坐起,目光急切地扫视屋內,哪里还有那抹素白的身影
只有空气中的定魂香冷梅气息,似乎还夹杂了一丝极淡的花香。
空荡荡的竹屋,唯有窗外雪光寂寂。
“哟——醒得倒是时候。”
戏謔的嗓音在一旁响起。
司星悬猛地转头,只见他那戴著鬼面具的师尊,不知何时已坐到了屋角的竹椅上。
正蹺著腿,一手支颐,幽蓝色的眼眸透过面具,似笑非笑地打量著他,那目光里满是玩味。
“就这么喜欢你小师叔刚一睁眼就喊得这般情真意切。”
司星悬被师尊这话说得一噎,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身上一片冰凉。
他低头一看。
“……!!!”
皎皎如月,冷白如玉的俊顏,“轰”地一下,从脖颈红到了耳根,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未著寸缕,只有一张薄薄的兽皮毯子隨意搭在腰腹间。
显然是昏迷中被整理过的,但也仅仅是蔽体而已。
先前治疗时被褪去的衣物,正整齐地叠放在榻尾。
巨大的羞窘瞬间淹没了所有其他情绪。
他手忙脚乱地扯过一旁的衣物,也顾不得师尊就在眼前,背过身去,有些狼狈地往身上套。
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师尊!”
他一边穿衣,一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著浓浓的埋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非礼勿视!”
“师尊,您可——可见到小师叔的脸了她——她是长什么样子的”
他將衣裳整理好,期待地问了一句。
“你小师叔啊,很好看哦,天下无双!可惜你没瞧见……”
鬼医气死人不偿命地说道。
“……”
“嘖。”
鬼医嗤笑一声,语气里的调侃更浓了,他慢悠悠地晃了晃手指。
“折月啊——为师记得,你小师叔点的是定魂香,不是合欢散——”
“哈哈哈……”
“师尊!!!”
司星悬彻底红温破防了。
他为什么要有一个如此不正经的师尊。
这——这是能提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