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棠溪雪的目光被那瑰丽的宝石吸引,心头莫名一动,升起一种奇异而熟悉的归属感。
仿佛这东西本就属於她,沉睡在记忆深处,此刻才被唤醒。
“物归原主。”
北辰霽的声音低沉了些,小心地用指尖拈起那串织月瓔珞,朝她递去。
他的动作带著一种近乎珍重的郑重。
棠溪雪伸出手去接。
两人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轻轻擦过。
剎那间,北辰霽浑身几不可察地一颤,仿佛被极细微的电流击中,酥麻感从相触的那一点皮肤炸开,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这一碰触,如同火星燎原,他的肤渴症竟在此刻来势汹汹,不可遏制地轰然发作!
他猛地收手,借著將瓔珞完全放入她掌心的动作,勉强掩饰住那剧烈的颤抖。
“我的”
棠溪雪全副心神都被手中冰凉的瓔珞吸引。
她细细端详著那枚奇异的蓝宝石吊坠,看著內部雪花永恆般的起伏,感受著那股莫名的亲切。
“二十年前,本王在北境雪原之中……捡回你的时候,你身上就戴著这条瓔珞。”
北辰霽艰难地开口,声音已经不受控制地变得沙哑乾涩,仿佛砂纸摩擦。
他暗中深呼吸,试图平復那席捲而来的、几乎要將人吞噬的渴求与痛楚。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皮肤下灼烧的神经。
棠溪雪惊讶地抬眸看他。
她早知自己並非真正的皇室血脉,却万万没想到,自己竟是眼前这位小皇叔,从冰天雪地里捡回来的。
二十年前的北境……那正是小皇叔遭遇伏击、九死一生的那一年。
他自己尚且一身霜雪,命悬一线,竟还从绝地之中,捡回了襁褓中的她。
她是了解北辰霽的。
在她面前,他或许冷淡,或许严厉,却从未撒过谎。
他的话,她信。
“那时候……你的身体太弱了,哭声都像小猫儿一样。”
北辰霽缓缓说道,目光落在虚空,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当年那冰封世界里一抹微弱的生机。
“我们北辰王府那时……风雨飘摇,强敌环伺……根本养不活你。”
他的手指在身侧微不可察地轻颤,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面色在灯火下显得愈发苍白。
棠溪雪此刻终於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那紧绷的下頜线,隱忍的眼神,以及过於苍白的脸色……
他这是病了
还是旧伤发作
她心中微动,却没有出声打断,只是安静地听著,握著瓔珞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冰凉坚硬的宝石触感,奇异地安抚著她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所以,皇叔给你找了一个……能养活你的地方,借住了一下。”
北辰霽轻描淡写地说道。
“那真是……谢谢小皇叔了。”
棠溪雪沉默片刻,轻声说道。
原来她是小皇叔捡回来的小珍珠。
难怪幼时,他会在眾人冷漠中,独独对她流露出罕见生涩的温和。
“你若是想离开皇宫。”
北辰霽凝视著她,紫瞳深处涌动著难以辨明的情绪。
还有一种重新燃起的小心翼翼的希望。
“可以回北辰王府。如今的小皇叔,已经……能养活你了。”
这一次,他后悔的,是当初亲手將她送走。
如果能將她一直留在身边,看著那小小一团逐渐长大,是否会……不一样
是否他们之间,就不会隔著这厚厚的冷漠高墙
肤渴症发作得越来越厉害。
额间滚落下冰冷的汗珠,滑过紧绷的皮肤。
明明是寒意料峭的夜,他却感觉周身肌肤都在被无形的火焰炙烤,每一寸都在尖叫著空虚与疼痛。
他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克制住不让自己失態。
直到一双温软细腻、犹如珍珠浸润过丝绸的柔荑,轻轻地试探性地搭在了他的腕间脉搏之上。
“小皇叔,谢谢你呀……”
棠溪雪的声音轻柔地响起。
“我如今这样就很好。倒是你,看起来……不太好呢。”
她靠近了些,仔细为他诊脉,指尖精准地按压在寸关尺三部。
隨著她的靠近,那股清冽的海棠冷香愈发清晰地繚绕在他的鼻尖,是乾净又醒神的微凉气息。
北辰霽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素来戒心深重,近乎本能地排斥他人近身,更遑论肌肤相触。
可此刻,她是第一个触碰到他裸露肌肤,而他却没有生出厌恶本能的人。
甚至……
当她那微凉柔软的指腹稳稳贴合在他滚烫跳动的腕脉上时,一股难以言喻的舒適感与满足感,竟如温泉水般瞬间漫过那些疯狂啃噬他的灼痛与空虚!
这是他身患肤渴症以来,从未有过的体验。
这病症向来只有折磨,何曾给过半分解脱的甘霖
可她的触碰,竟像是一捧真正的雪,落在他灵魂灼烧的伤口上。
“雪儿,本王没事。”
他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视线落在她搭在自己腕间的手上,那手指纤长白皙,指甲泛著健康的淡粉色光泽。
“你能不能……让我……握一下手。”
话一出口,他便觉得唐突,心口紧了紧。
一时间竟有些无措,不知该如何解释这突如其来的,看似逾越的请求。
他从未向任何人索取过触碰。
棠溪雪没有多问,也没有丝毫犹豫。
她只是轻轻翻转手腕,將自己那只小巧柔软的手,安然地放入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此刻正散发著异常滚烫的温度。
当她的手落入其中时,仿佛坠入熊熊燃烧的烈焰。
“这样,会不会好受点”
她轻声问道,语气里是纯粹的关切。
得知小皇叔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是將她从北境绝地带回人世的拾珠人,她心中那些因他疏远冷淡而生出的委屈与隔阂,便如阳光下的薄霜般悄然消融了。
她对於真正在乎的人,心肠总是意外的柔软与包容。
她方才搭脉时已有了判断,再结合他此刻异常的反应与脉象。
与她曾在某卷古老医书中读到的“肤渴症”记载,颇为吻合。
此症多源於巨大心理创伤或深重童年阴影,心魔鬱结,外显於身。
確是心病。
“好多了……”
北辰霽低哑地回应,小心翼翼地收拢手指,將她微凉的手包裹在自己滚烫的掌心。
那触感细腻温软,他握得很轻,怕稍一用力,便融化殆尽,消失不见。
他说谎了。
岂止是好多了。
当她的手完全被他包裹的瞬间,他那仿佛被无形枷锁禁錮了多年的身体,骤然得到了一丝喘息,紧接著却是更凶猛的反扑。
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近乎狂喜的被安抚后的贪婪。
舒服得头皮发麻,每一寸灵魂,似乎都在发出满足的嘆息。
这感觉太过美好,美好得令人心悸,像沾染了最诱人也最危险的罌粟,让他清晰地感知到一种令人恐慌的成癮性。
他的身体——很喜欢她。
无比喜欢。
这认知让他心跳失序。
即便他戒心深重如铁壁,潜意识里却对她毫无排斥。
甚至……
无比渴望她能靠得更近,渴望更多更紧密的接触……
他猛地闭上眼,纤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颤抖的阴影,强行截断了那已然滑向危险深渊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