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年头,敢把自家名号直接挂在北极仙洲后面的,要不就是真的实力雄厚,要不就是纯粹的愣头青。
而从眼前这位公子哥的行事作风来看,显然不属于后者。
萧乱云微微蹙眉,不动声色地将凳子往后挪了半寸,避开了秦天宝凑过来的那张笑脸。
她嘴里还嚼着包子,含混道:“没兴趣,离我远点。”
秦天宝也不恼,反而笑眯眯地直起身,目光在萧乱云脸上停了一瞬,又意味深长地瞥向陈九川。
“这位兄弟。”
他拖长了音调,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昨晚那么着急忙慌地走,我还以为你是有什么急事呢,原来是佳人有约啊。”
陈九川面无表情地咽下最后一口包子,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子丢在桌上,起身便要离开。
“哎哎哎,别急着走啊。”
秦天宝一个侧身拦住了去路,笑得那叫一个人畜无害:“兄弟,咱们好歹也是同路人,这苍梧云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能碰上就是缘分,何不坐下来好好聊聊?”
陈九川停下脚步,淡淡地看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
秦天宝挑了挑眉,语气轻佻:“我能干什么?我就是个闲人,到处走走看看,结交几个朋友。昨夜见兄弟你出手不凡,心里实在好奇,想请教请教。”
他嘴上说着请教,眼神却时不时往萧乱云那边瞟。
陈九川心思何等通透,几乎是在秦天宝第二次看向萧乱云的时候就已经明白过来了。
这位秦家少爷哪是真要请教什么,分明是想试探他的底细。
昨夜那一幕虽然只是惊鸿一瞥,能挡住那个黑衣女子一剑,怎么也不像是普通修士能做到的事。
而试探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往往不是直接动手,而是动他身边的人。
陈九川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心想既然你想玩玩,那就玩玩呗,反正把萧乱云惹生气了,下场说不定更惨。
他重新坐回了凳子上,甚至还伸手从萧乱云面前的盘子里拿了个包子。
“行,那就聊聊。”
萧乱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家伙笑得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秦天宝见陈九川真的坐下了,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旋即也大喇喇地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袍子一撩,二郎腿一翘,俨然一副主人做派。
“伙计。”
他扬了扬下巴:“再上两笼包子,一壶好茶。”
包子铺伙计哪敢怠慢,屁颠屁颠地跑去准备了。不多时,热气腾腾的包子和一壶上好的云雾茶就端了上来。
秦天宝亲手给陈九川倒了杯茶,又给萧乱云倒了一杯,动作行云流水,倒真有几分世家公子的气度。
“还未请教两位尊姓大名?”他笑着问道。
“陈大海。”
陈九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她叫甄好。”
姑娘头都没抬,专心致志地对付着包子。
秦天宝将这两个名字在舌尖滚了一遍,记忆里并没有听过哪家天骄叫这个名字。
不是顶尖世家的子弟,那便极有可能是某些隐世宗门的弟子,又或者是散修。
如果是后者,那就有意思了。
秦天宝也不急,笑呵呵地继续周旋。
他从修行境界聊到各地风土人情,又从风土人情聊到当今天下大势,旁敲侧击地想要从陈九川口中套出些有用的信息。
可陈九川就像一块浸透了油的石头,滴水不进。
无论秦天宝怎么试探,他都是不咸不淡地应付几句,既不得罪人,也不给人任何可乘之机。
聊了小半个时辰,秦天宝越来越焦躁。
他这辈子见过的人不少,油盐不进的也有,但像陈九川这样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偏偏让人觉得他在说什么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更让他烦躁的是萧乱云。
这位姑娘从头到尾都在吃包子,仿佛这世上的包子比北极仙洲秦家的少爷更有吸引力。
两笼包子被她吃得干干净净,桌上只剩一屉空笼屉和几个零星的碎渣。
“嗝!”
萧乱云打了个小小的饱嗝,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终于抬起头来。
恰巧与秦天宝四目相对。
“你怎么还不走?”
姑娘皱眉,语气里满是嫌弃。
秦天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他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道:“甄姑娘,说实话,我秦天宝活了十八年,见过的美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像姑娘这般气质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萧乱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见过一千个美人?”
“御女无数,不值一提。”
秦天宝摆手笑道,眼神却愈发大胆起来,从萧乱云的脸上慢慢下移,落在她握着茶杯的纤纤玉手上:“不过姑娘确实与众不同,只是不知姑娘修为几何?师从何门?”
萧乱云将茶杯往桌上一顿,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关你屁事。”
包子铺伙计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把脑袋缩了回去。
秦天宝显然也没料到会被如此直白地怼回来,脸上难得的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他便大笑起来,笑声爽朗,仿佛一点都不介意。
“好!有性格!我喜欢!”
他一拍桌子,眼中精光愈盛:“甄姑娘果然不是凡俗女子,这一趟苍梧之行,能遇上姑娘这样的奇女子,倒也不虚此行了。”
陈九川安静地坐在一旁喝茶,他心里清楚得很,秦天宝的目标根本不是萧乱云,而是他自己。
这位秦家少爷不过是想借萧乱云来激他出手,好看看他的真实实力。
可惜,这位少爷打错了算盘。
陈九川抬眼看了看萧乱云,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这姑娘的实力,他可是清楚得很。
萧乱云连话都懒得说,只是百无聊赖地转着茶杯发呆。
她心里在骂陈九川。
这个混蛋,明显是看出来了秦天宝的意图,故意在这里装聋作哑。
不就是想看她出手吗?
不就是想偷懒吗?
这个蔫儿坏的家伙,从头到尾就没安好心。
秦天宝又说了半晌,见萧乱云毫无反应,终于有些坐不住了。他自负风度翩翩家世显赫,以往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捧着供着,何曾受过这样的冷遇?
“甄姑娘。”
他从盘子里拿起最后一个包子,在手里掂了掂,笑眯眯地凑过去:“这包子凉了,不如我给你换一笼热的?”
萧乱云面无表情:“饱了。”
“别客气嘛。”
秦天宝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将包子在自己鼻子前嗅了嗅:“这包子凉了确实不好吃,要不...”
他突然伸手,将包子直接递到了萧乱云嘴边。
“我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