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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圣天使堡大殿。
教皇本尼迪克特坐在黄金王座上。
十指交叉,两根大拇指不停地搓来搓去。
台阶下方,教廷特使趴在磨得光滑的大理石砖上,膝盖骨传来刺痛。
额头贴着地面,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掉。
“圣父,热那亚商船并未抵达港口。”
特使声音发着抖。
“比萨雇佣兵也没见踪影。港口航路断绝,沿途城镇……对教廷使者闭门不见。”
教皇站起。
权杖指向特使脑门。
“废物!朕养你们这群——”
话没说完。
橡木大门被人用力撞开。
两名教廷卫兵抬着担架冲进大殿。
担架上躺着名圣殿骑士。
白袍糊满泥水血污,右腿从膝盖处齐根断裂,切口裹着破布。
骑士滚下担架,趴在王座台阶前嚎哭出声。
“圣父!败了!全败了!教廷大军全完了!”
骑士双手抓挠地砖,指甲翻卷出血。
大殿里连呼吸声都断了。
两侧红衣主教们退了两步,交头接耳声四起。
“那是圣殿骑士团副团长!他怎么伤成这样?”
“十五万大军,难道没挡住?”
骑士仰起头,嗓子彻底嘶哑。
“满天都是喷火的铁管子!天上全下着铁片!还有长满铁甲的怪物,比城墙还高!骑士团冲上去连半步都挡不住!全死了!都死了!”
教皇整张脸青得发黑。
他握着权杖的手抖了两下。
抖完之后,手稳了。
“卫队。”
教皇放低声音。
“把他带下去。好好医治。”
语气突然变软。
骑士被两名卫兵架起来,连拖带拽拉出大殿。
凄厉嚎叫声在走廊里远去。
大门合上。
教皇转向身侧的枢机主教,压低嗓子,吐字极快。
“封锁大殿。今日之事,谁传出去一个字,全家送火刑柱。”
枢机主教嘴唇动了动,没敢接话。
教皇清了清嗓子。
他环视两侧主教,双手交叠于胸前。
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庄严腔调。
“我的兄弟们。夏尔伯爵与腓特烈大公已英勇殉道。他们用生命重创了东方异教徒,灵魂业已升入天堂。我们要为他们祈祷。”
部分主教皱起眉头,互相交换视线。
无人应声。
教皇不管他们信不信,接着下令。
“全罗马信徒拿起武器,死守外城。违令者按异端送上火刑柱!去外围教堂,把所有圣物、金银,全部搬入圣天使堡地下金库。”
他攥紧权杖,指节用力。
“魔鬼休想拿走主的财富。”
大明远征军拔营。
范统骑在牛魔王背上,铁算盘搁在大腿上。
算盘珠子噼啪作响。
姚广孝披着灰僧衣,慢步走到牛旁。
“国公爷。罗马城墙高厚。硬攻费时费力。”
姚广孝捻动佛珠。
“红毛贵族们不是自诩英雄吗?贫僧提议,把他们绑在队伍最前头,让罗马信徒们好好瞧瞧。这叫攻心为上。”
范统乐了,收起算盘。
“老和尚这招够毒。就这么办!赵黑虎!把那几个带头的大官拉出来!给他们换上最破的麻袋片!推到最前面去!”
“得嘞!”
赵黑虎大步跑开。
大军先锋兵临罗马城墙下。
三头阿修罗魔象排开阵型。
高耸身躯的影子盖过半条壕沟。
夏尔伯爵与腓特烈大公被剥去华丽板甲,换上破烂麻衣。
双手反绑,脖子挂着木牌,被推到魔象前方。
两位名震欧洲的统帅,低着头,双腿打摆子。
城头守军看清了
有人认出了夏尔伯爵胸前刺青上的狮头纹章。
有人认出了腓特烈大公那张窄长的脸。
城墙上乱作一团。
“那是大公!他没死!他在那些东方人手里!”
“教廷骗了我们!主教说他们升上天堂了!他们还活着!”
守城士兵手里的长矛与弩弓掉了满地。
金属碰撞声在城头上连成一片。
教廷的“殉道”谎话连一个下午都没撑住。
守军再无战意。
消息长着翅膀飞遍罗马外防线。
圣天使堡内,教皇听着卫兵回报外城哗变之事,气得手背上的青筋跳了又跳,连握权杖的手都在打颤。
“封锁三道精钢闸门!所有枢机会议成员退入地下金库!死守!”
教皇咬着牙怒吼。
但他并不知道。
热那亚商人洛伦佐三天前从海路赶来,带着一份用头号牌照换来的见面礼——羊皮卷地图。
此时他毕恭毕敬站在大明阵前,双手捧着那份图。
图上清晰标注着圣天使堡地下水道及金库入口的位置。
罗马外城贫民窟。
教廷卫队粗暴踹开破败木门。
卫兵冲进屋子,抢走半袋发霉黑麦。
屋里传出女人哭嚎。
“这是最后半袋口粮了!求求老爷们留点吧!”
女人跪在地上磕头。
卫兵抬起皮靴将女人踢翻。
另两名卫兵反剪着十三岁男孩的胳膊,硬生生拽出门外。
卫兵往男孩手里塞进生锈铁剑,推搡着他朝城墙方向赶。
“拿好剑!去城墙杀魔鬼!退后半步绞死你们!”
男孩瘦弱不堪,拿不住铁剑,剑尖拖在地上划出白痕。
街道两旁跪满平民。
神父站在高大运粮车上,高举银质十字架。
“奉献所有粮食是为了阻挡魔鬼!这是赎罪!主会保佑你们升入天堂!不交出粮食的,统统下地狱!”
神父扯着嗓子大喊。
人群角落,铁匠老皮特因私藏半块干面包,被卫兵拖到广场中央。
带刺皮鞭一下接一下抽在老皮特脊背上。
皮肉翻开,鲜血染红脏污麻衣。
周围平民低着头,无人敢出声。
但手指抠进掌心,指甲掐出血印。
老皮特的学徒躲在铁砧后面。
他伸手摸进缝隙,抽出那张羊皮纸传单——姚广孝派人四处散发的拉丁文告示。
学徒趁着卫兵换手拿鞭子的空档,扑到老皮特身边,把告示塞进他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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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快看这个!大明发来的!”
学徒压低声音。
告示内容在工匠与贫民中飞速传递。
识字的人低声念诵。
“里斯本平民砸毁教堂,分走金币!地下室藏着拐卖儿童的账本!教廷金库里的银币堆成了山!”
话语传遍整条街道。
平民慢慢退了。
留下的只有压到极点的怒火。
两名教廷骑士骑着高头大马路过。
骑士长剑指向铁匠铺。
“交出生铁!教廷要打造箭头!动作快点,违抗者死!”
骑士态度蛮横。
老皮特挣扎着站直身子。
他抓出怀中羊皮纸,重重拍在铁砧上。
“交你娘的生铁!”
老皮特破口大骂,唾沫横飞。
“教皇拿咱们的血汗钱去修金库!连孩子都拐去卖!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还敢要咱们的铁去替你们送死?老子死也不交!”
街头平民先是愣住。
然后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越聚越密。
骑士大怒。
抽出长剑,策马冲向老皮特。
人群后方飞来拳头大石块。
石块精准砸中骑士面甲。
骨肉撞击的闷响过后,骑士跌落马背。
重甲砸在石板地上。
平民蜂拥上去,抢走长剑,将骑士按在烂泥里。
第二名骑士拨转马头就要跑。
铁匠铺学徒从铁砧底下抽出两把生铁锤,一把递给身边的面包铺老板。
“给你!”
面包铺老板没接稳,锤子差点砸到自己脚面。
但他攥住了。
骑士没跑出十步,被三把草叉和一面破门板拦在巷口。
铁锤砸在马臀上,战马尥蹶子把骑士甩了出去。
教廷卫队闻讯赶来镇压。
二十名甲胄齐整的卫兵列成横排,长矛朝前推进,将聚集的平民硬生生逼退了半条街。
老皮特被推倒在地。
脊背上的鞭痕裂开,鲜血蹭了满地。
“散了!都散了!”
卫队长挥剑大吼。
平民退了。
但没散。
他们退进两侧巷子,退进铁匠铺,退进木匠坊。
门关上。
巷子安静了。
安静了不到一刻钟。
铁匠铺的烟囱冒出浓烟。
铁砧上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学徒和三个帮工在里面拼命打铁——不是打箭头,是把废铁条锤成尖刺,把马蹄铁磨成飞刀。
木匠坊门缝里递出十几根削尖的硬木棍。
面包铺老板把藏在面粉袋底下的铁秤砣发给左邻右舍。
老皮特从地上爬起来。
他拿过学徒递来的铁锤。
六斤重。用了二十年。顺手得很。
“崽子们。”
老皮特抹了把脸上的血。
“教皇不给咱们活路。那就别给他留门。”
巷子两头同时涌出人。
不是几十个。
是几百个。
铁匠、木匠、泥瓦匠、屠夫、面包师、洗衣妇、脚夫。
手里攥着锤子、扁担、菜刀、石块、铁锹。
卫队长的二十个兵还没来得及转身。
巷口已经被堵死了。
这一回,没有退。
城墙外,喊声震天。
热那亚商人洛伦佐站在大明阵前。
他双手举着特大号铁皮喇叭,用意大利语拼命大嚎。
“开城门!免税分地!大明不杀平民!只查抄教产!修道院金币全部分给穷人!我洛伦佐用名誉担保,大明说到做到!不开门大家全得跟着教廷陪葬!”
声音穿透城墙。
城头上被强征来的农夫兵再也按捺不住。
外面喊着分钱分地,身边督战骑士却拿着皮鞭抽人。
几十名农夫兵丢掉长矛。
他们互相对了个眼神,转身扑向带头神父。
神父还举着十字架念经。
农夫兵连拉带拽,将其硬生生推下高耸城墙。
下方传来躯体砸地的闷响。
哗变席卷全城。
平民冲上街头。
愤怒人群掀翻运粮车。
麦粒洒满街道。
工匠拿着草叉、铁锤,将沿途教廷卫队围追堵截。
“打死这帮吸血鬼!还我们的粮食!还我们的孩子!”
卫兵扔掉长枪,抱头鼠窜。
高高在上的主教被扯下华丽法衣,踩在泥浆中。
罗马外城东大门。
被倒戈农夫兵从内侧推开。
粗大铁链转动。
铁木吊桥轰隆砸落。
护城河水花四溅。
城门敞开。
范统骑着牛魔王,拖着宽背斩马刀。
铁蹄踏过碎石砖,跨入这千年教廷外城。
姚广孝走在侧后方。
朱高燧扛着战刀,眼珠乱转,四处搜寻值钱物件。
范统抬起头。
视线越过低矮房屋。
远处圣天使堡的外墙包覆着三层花岗岩。
高耸塔楼直插天际。
那三道传说中打不穿的精钢闸门,如今已彻底暴露在炮口之下。
赵黑虎光着膀子,指挥炮兵将真理三号重炮推入外城。
黑洞洞炮口压低,紧紧咬住圣天使堡正门。
范统从怀里掏出铁算盘,拨了两颗珠子。
珠子响了两声,干脆利落。
“老赵。”
范统用算盘指向前方。
“轰开那几块破铁板。金条在向咱们招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