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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如铁水,倾泻在阳乡驿馆的青瓦檐角。
烛火在风中瑟缩,忽明忽暗,映得娄圭脸上刀刻般的皱纹时隐时现。
他端坐案前,手按剑柄,目光如鹰隼般盯住对面那袭素袍的蒯良。
“两世交情?”娄圭冷笑一声,声音低沉如闷雷滚过荒原,“你我不过数面之缘,谈何两世?刘表派你来,若只为叙旧,那便请回吧。阳乡无酒,只备刀兵。”
蒯良却不恼,只缓缓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轻轻推至案心。
那帛上无字,却绣着一枚金线鸮鸟徽记——羽翼微张,双目如炬,仿佛穿透烛影,直刺人心。
娄圭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印记。
三个月前,一封密信悄然送至阳乡,署名未落,唯有此鸮。
信中只言片语:“许昌将倾,曹操困兽犹斗,五年之约,已断。”彼时他以为是虚张声势,或是某方势力离间之计。
可如今,这枚徽记再度出现,竟由蒯良亲手奉上。
“董凉王已决意出兵。”蒯良压低声音,几近耳语,“三日前,陇西铁骑已越函谷,前锋直指弘农。曹操五年盟约,一纸成灰。许昌危在旦夕,而天下——将再无曹操立足之地。”
娄圭呼吸一滞。
他早知董俷非池中物,隐忍多年,自凉州起势,步步为营,如今竟敢主动撕破与曹操的休战之约?
此非莽撞,而是蓄谋已久的雷霆一击!
五年来,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压制四方,唯独对西陲董氏不敢轻动。
如今战火重燃,中原必将血流漂杵。
“他想借我阳乡为跳板?”娄圭冷冷开口,指尖轻敲案几,“你以为我不知道?他要的是通道,是名分,是让我在这场乱局中为他挡下曹操反扑的第一刀。”
蒯良摇头:“非也。董王之意,并非强求。他只问一句——当天下重归纷争,娄侯,愿做执棋之人,还是棋子?”
屋内死寂。
风自窗隙钻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影子在墙上扭曲如鬼魅。
娄圭沉默良久,终是冷笑:“我阳乡五千兵,挡不住虎卫军一日冲锋。你要我赌命?那我问你——若董俷败了呢?若曹操回师西向,第一个踏平的就是我这孤城!”
“所以他才派我来。”蒯良凝视着他,“不是命令,是邀约。阳乡若愿归附,董王许你开府建牙,自领豫州一部。若不愿,他也只求借道一日,不损一卒,不征一粮。”
娄圭霍然起身,背对烛光,身影高大如山。
他没有回答,只是久久伫立,仿佛在聆听远方烽火的哀鸣。
良久,他才低声道:“你走吧。明日清晨,我会给你答复。”
蒯良起身,拱手退去,脚步轻得如同幻影。
门扉闭合,烛火复归安静。
娄圭站在原地,额角渗出冷汗。
他猛地抽出佩剑,一剑劈碎案角,木屑纷飞。
“习授!”他低吼。
帘幕一掀,一名灰衣文士悄然入内,正是幕府谋士习授。
他神色凝重,显然已在外听了多时。
“先生,”娄圭转身,眼中怒火与焦虑交织,“蒯良所言,可信否?”
习授缓缓坐下,捻须不语,半晌才道:“董俷若真撕约东进,必已布下死局。否则,他不会让蒯良亲至。此人素来藏锋,如今敢露獠牙,说明——他已有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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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算?”娄圭冷笑,“曹操尚有虎卫军十万,许褚、典韦皆当世猛将,他凭什么?”
“凭的,正是无人敢信。”习授抬眼,“正因为没人相信他会先动手,所以他才能一击致命。娄侯,这不是试探,是宣告。董俷不再隐忍,他要的是——天下易主。”
娄圭浑身一震。
他忽然明白,那封密信中的“你在等什么”,并非疑问,而是催促。
董俷早已布网,而他娄圭,要么入局,要么被碾碎。
“若我们拒之……他会如何?”
“阳乡,将成第一块祭旗的石头。”习授声音冰冷,“但他不会强攻。他会等,等曹操与我们自相残杀,然后——挥师东进,以‘匡扶’之名,收服人心。”
两人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寒意。
屋内烛火忽明忽暗,映得两张脸忽阴忽阳。
最终,娄圭缓缓坐回椅中,闭目长叹:“大势如潮,逆之者亡……我阳乡,真的还有选择吗?”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荥阳城。
城门大开,杨维率三千轻骑疾驰入城,铁蹄踏破晨雾。
城头换旗,曹操军旗高悬,百姓跪伏街边,无人敢抬头。
“缴获粮草八万石,军械无数,马匹两千余!”副将兴奋来报。
杨维嘴角微扬,立刻下令:“留两千守城,其余人马即刻转防新郑,构筑防线,防备关中军突袭!”
消息传至鲁肃营中,这位素来沉稳的军师终于露出一丝宽慰之色。
他站在府衙堂前,望着堆积如山的粮袋,轻叹:“天助曹公……此战,尚有转机。”
连日奔波,心神俱疲。
他挥退左右,独坐灯下,翻阅军报。
烛光渐弱,眼皮沉重,终是伏案而眠。
窗外,夜风渐起。
城中某处深巷,一扇不起眼的柴扉悄然开启,一道黑影闪出,手中握着一枚小小的铜哨——哨身刻着一只展翅鸮鸟,与阳乡那枚徽记,一模一样。
火起于南市柴栈,顷刻间烈焰腾空,浓烟如墨龙般卷上夜幕。
警钟未响,已被割喉的守卒倒伏在城楼暗影里,血浸透了青砖缝隙。
许褚撞开府衙大门时,肩甲裂开一道深痕,鲜血顺着臂膀滴落在地,发出灼热的轻响。
“中计了!”他怒吼,双目赤红,“城中伏兵尽出,皆着关中制式黑甲——不是突袭,是里应外合!全城……早已落入敌手!”
鲁肃猛然惊醒,手中军报散落如雪片。
他抬头望向窗外,火光已染红半座城池,喊杀声自四面八方合围而来,竟无一处安宁。
那一瞬,他脑中闪过白日缴获的粮草、空虚的敌防、轻易夺取的城门——一切太过顺遂,原是饵!
他踉跄起身,冷汗浸透脊背:“蒯良……阳乡……都是幌子?”
而此时,城外十里高岗之上,一人披玄甲立于风中,身后旌旗未展,铁骑无声。
董俷凝视着荥阳燃烧的城垣,火光照亮他半边冷峻面容。
夜风猎猎,吹动他指间一缕从不离身的旧布——那是幼时祖母蒙眼的残帛。
他轻启唇,声音几不可闻:“等了十年,这一把火……终于烧起来了。”
远处,战鼓将动,星河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