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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9章 血誓光头,兄弟同仇
    夜色如墨,将整个残破的坞堡吞噬。

    冰冷的井水倒映着几颗疏星,却被一捧捧温热的血水搅得浑浊不堪。

    董俷就跪坐在井边,身上未干的血浆与尘土混杂成一层暗沉的甲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他手中紧握着一柄寒光凛冽的短刀,刀锋却不是对着敌人,而是贴着自己的头皮。

    “呲——”

    一声轻微却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一缕沾着血污的黑发应声而落,飘零在浑浊的井水中。

    他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得可怕,唯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瞳孔深处,燃烧着足以焚尽苍穹的火焰。

    他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一刀,又一刀,仿佛在剥离的不是自己的头发,而是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是那些曾经的温情与软弱。

    头皮被刀锋划破,渗出的鲜血顺着光秃的头颅缓缓流下,与井水溅起的冰冷水珠混在一起,在他刚毅的面庞上留下一道道诡异的红痕。

    肃杀之气弥漫开来,比这西陲深秋的寒风更加刺骨。

    这不再是简单的哀悼,而是一场献祭,以发为祭,以血为盟,向九泉之下的亡魂,也向这不公的苍天立下最恶毒的血誓。

    站在一旁的典满,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早已被泪水冲刷出两道清晰的沟壑。

    他看着董俷如同自残般的举动,胸中的悲痛与愤怒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瞬间化为一股沸腾的岩浆。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上前,从董俷手中接过那柄依旧温热的短刀。

    少年毫不犹豫,学着董俷的样子跪在井边,手起刀落。

    “呲啦——”

    他的动作比董俷更加生涩,也更加凶狠。

    刀锋割破了头皮,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没有停下,眼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决绝与凶悍。

    一撮撮黑发落下,他抬起头,用嘶哑的声音怒吼道:“兄长!此仇不报,典满永不蓄发!”

    这声誓言如同一道惊雷,在死寂的庭院中炸响。

    那不再是少年丧父的悲鸣,而是一头幼狼濒死前的咆哮,是战士吹响冲锋号角的呐喊。

    他眼中的悲伤被一种名为“战意”的火焰彻底点燃,熊熊燃烧。

    不远处的牛刚默默注视着这一切,这个铁塔般的汉子,虎目中亦是泪光闪烁。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悄无声息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庭院。

    片刻之后,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跟在他身后的,是典弗、典佑,以及十余名浑身浴血的亲卫悍卒。

    他们看到了井边那两个光着头颅、满面血污的身影,看到了那如出一辙的、燃烧着复仇之火的眼神。

    无需任何言语,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瞬间将他们连接在一起。

    “扑通!扑通!”

    以典弗、典佑为首,所有人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他们纷纷拔出腰间的佩刀,动作整齐划一,仿佛经过千百次的演练。

    庭院中,一片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此起彼伏,最终汇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交响。

    刀锋过处,黑发纷飞,鲜血淋漓。

    他们没有典满那样的嘶吼,只有沉默,一种比任何呐喊都更具力量的沉默。

    那一张张刚毅的面庞,那一双双赤红的眼眸,共同凝聚成一股冲天的杀气。

    这股杀气,是对他们新主的无声效忠,是对敌人的死亡宣告。

    就在这悲怆而肃杀的氛围被推向顶点之时,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出现在庭院的入口,正是李儒。

    他看着眼前这惨烈的一幕,浑浊的

    他缓步走到董俷身边,声音沙哑而沉重:“主公,节哀。但现在,不是沉湎于悲痛的时候。”

    董俷缓缓抬起头,那双野兽般的眼睛直视着李儒,仿佛要将他洞穿。

    李儒并未退缩,而是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阳城,已是死地。李傕、郭汜二人已尽收长安兵马,只需一道命令,便可将我们这支孤军围困于此,届时插翅难飞。我们必须走,立刻!”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众人沸腾的热血上。

    “走?”典满猛地站起身,怒吼道,“我爹的尸骨未寒,仇人就在长安,我们怎么能走!”

    “不走,就是全军覆没,再无报仇之日!”李儒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们唯一的生路,便是退守函谷关!凭关而守,整合西凉残部,积蓄力量,方有卷土重来之日!”

    大厅内,灯火摇曳。

    董俷抱着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女婴,久久不语。

    孩子很安静,仿佛也感受到了周围那令人窒息的悲伤,只是用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这是李氏留下的唯一血脉,也是这场灾难最无辜的见证者。

    董俷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眼中那足以焚天的仇恨,在触及这片柔软时,竟奇迹般地化作一抹深不见底的悲凉。

    他伸出沾满血污和泥土的粗糙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柔嫩的脸颊。

    “从今往后,你就叫‘李’。”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石在摩擦,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一个字,一个姓氏,便是她的名字。

    这不仅仅是一个名字,更是一个烙印,一个永远无法磨灭的耻辱标记。

    他要让这个孩子,让他自己,让所有活下来的人,永远记住这个姓氏所代表的血海深仇。

    记住今天所承受的一切屈辱与伤痛。

    仿佛是应和着他的话语,那一直安静的女婴,黑曜石般的眼珠转了转,忽然张开小嘴,“哇”的一声啼哭起来。

    哭声清亮,穿透了沉闷压抑的空气,在这摇曳的灯火下,竟带着几分宿命般的悲鸣。

    就在此时,大厅的门被人猛地推开,郭援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盔甲上满是尘土,脸色苍白如纸,声音因急促的呼吸而断断续续:“主……主公,不好了!前方的探马……探马回报,李傕、郭汜的大军,已经……已经出城了!”

    “什么?”

    “这么快!”

    大厅内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的脸色骤然剧变。

    李儒的分析竟一语成谶,敌人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郭援喘着粗气,补充道:“先锋骑兵离此地,恐怕已不足三十里!”

    三十里!对于骑兵而言,不过是一个冲锋的距离!

    危机,已悄然降临城下。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那个抱着啼哭婴儿、头顶鲜血淋漓的身影上。

    大厅内的灯火被穿堂而过的夜风吹得疯狂摇曳,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幢幢鬼影般投射在墙壁上,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他们都在等待,等待这个刚刚用最惨烈的方式为自己加冕的男人,下达第一个决定他们生死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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